劉嬸是第二天上午來找蘇晚的。
蘇晚正在廚房洗菜，聽見敲門聲，擦了擦手去開門。劉嬸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布袋子，臉色很憔悴，眼底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丫頭，”劉嬸的聲音啞得厲害，“我有話跟你說。”
蘇晚把她讓進來，兩個人在堂屋坐下。蘇晚給她倒了杯熱水，劉嬸雙手捧著杯子，熱氣燻得她眼睛發紅。
“我想了一晚上。”劉嬸說，手指摩挲著杯子的邊緣，“你說得對，躲是躲不掉的。這麼多年了，我天天做噩夢，一閉眼就看見那堆衣服……”
她的聲音抖了一下。
“我告訴你。”她說，“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別讓我去跟警察說，行不行？我不敢。錢世明那個人……他狠著呢。”
蘇晚看著她，沒立刻答應。
“劉嬸，”她說，“你說的這些，警察最終還是要知道的。不然扳不倒錢世明。”
“我知道。”劉嬸說，“但你讓我再想想……再想想什麼時候去。我現在……我現在腿還軟。”
蘇晚點了點頭。
“好。你先說，我聽著。”
劉嬸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
她說的是1994年的事。
那時候她剛到北京不久，在衚衕口的裁縫鋪打工，掙錢供兒子上學。錢世明的人找到她，是透過一個老鄉介紹的。那人說有個活，洗幾件衣服，給兩百塊錢。
兩百塊在1994年不是小數目，劉嬸一口就答應了。
“那天晚上，大概九十點鐘吧。”劉嬸說，“他們把衣服送過來的，用黑塑膠袋裝著，一股腥味。我問啥東西這麼腥，他們說是屠宰場的活，濺上血了。”
衣服有三件——一件外套，一條褲子，還有一件襯衫。都是男人的，尺碼很大。血不多，主要是袖口和下襬上有，但顏色很深，己經幹了，硬邦邦的。
劉嬸那時候也犯過嘀咕，屠宰場的血怎麼會濺到袖口上？但錢都拿了，她也沒多想，就把衣服洗了。
“洗完我就覺得不對。”劉嬸說，“那血……洗的時候水都是紅的，還有一股味兒，不是豬血的味兒。我以前在農村殺過豬，豬血不是那個味兒。”
她想問，但那些人拿了衣服就走了，沒給她機會問。
過了大概一個星期，衚衕裡傳開了——說那口井裡好像死人了。但很快又沒訊息了，說是謠言。趙德旺把井蓋封上了，用水泥糊的，嚴嚴實實。
劉嬸那時候就心裡發毛。她不敢問，也不敢說，就這麼把事壓在了心裡。
“後來呢？”蘇晚問。
“後來……”劉嬸頓了頓，“後來錢世明又找過我一次。”
蘇晚的心提了起來。
“什麼時候？”
“大概是第二年，1995年。”劉嬸說，“他親自來找的我，就一個人，穿得人模狗樣的。他說他知道我家裡困難，兒子要上學，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找他。他還給了我兩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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