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周洋打來電話，說教育局那邊有訊息了，讓她過去一趟。
見面地點在西城區一條衚衕裡的小咖啡館。周洋坐在最裡面的角落，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旁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錢仲山的任職記錄找到了。”周洋把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一份1963年的幹部任免審批表掃描件，“北京市第三十七中學，1963年到1972年任校長。離咱們院子走路二十分鐘，文革的時候改名叫紅旗中學，後來又改回去了。”
蘇晚湊過去看。審批表上貼著錢仲山的照片，五十多歲，國字臉，眉毛很濃，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跟錢世明有幾分像，但氣質不同。錢世明是文質彬彬的商人味，錢仲山身上帶著一股官氣。
“那1969年的教職工名單呢？”
“我找檔案館的朋友調了。”周洋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沓泛黃的紙，“三十七中1969年的花名冊，文革時期的檔案不全，但教職工名單還在。”
蘇晚接過那沓紙。紙很薄，邊緣己經發黃髮脆。她小心翼翼地翻著，翻到歷史教研組那一頁，手指停住了。
陳伯良，男，32歲，南京人，1965年調入。
“左手有疤的記錄呢？”
“花名冊上沒有。”周洋又抽出一張手寫的影印件，“但人事檔案裡有。我朋友偷偷幫我抄的。”
蘇晚飛快地掃了一遍。陳伯良，1937年生，江蘇南京人，南京大學歷史系畢業。1965年調入三十七中任歷史教師，1970年調至順義縣牛欄山中學，1993年退休。家庭出身地主。
備註一欄寫著：1962年因家中煤爐失火致左手手背燙傷，留有疤痕。
“就是他。”蘇晚抬起頭，“左手燙傷疤，南京人，教歷史——全對上了。”
“我姨媽日記裡的“陳老師”，應該也是他。”周洋說，“1994年我姨媽來北京查案，找過他幫忙。”
兩個不同年代的蘇晚，都跟同一個陳老師有交集。
蘇晚把審批表上的資訊又核對了一遍。錢仲山，男，漢族，浙江杭州人，1912年生，1937年參加工作，1963年任三十七中校長。每一條都跟他們之前掌握的資訊對得上。
“三十七中當年是區重點，”周洋說，“錢仲山在教育系統人脈很廣，文革的時候也沒怎麼受衝擊，反而還掌著權。不然他也不敢那麼明目張膽地倒賣文物。”
蘇晚點了點頭。她想起趙德旺說過，1969年批鬥第一個蘇晚的時候，領頭的是錢家鋪子的二掌櫃。錢仲山一個校長，手裡還握著“鋪子”，說明他根本就是一邊當官一邊做生意，官商不分家。
“還有個事。”周洋說，“錢仲山1972年從校長位置上下來，不是被免職，是主動退休。那時候他才六十歲，身體也沒毛病，退得有點早。”
“是不是跟1969年的事有關？”
“不好說。”周洋搖頭，“可能是覺得風頭緊，先退下來避一避。也可能是想專心做古玩生意。反正他退了之後，錢家的古玩生意反而越做越大了。”
蘇晚沒說話。她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錢仲山1972年退休，陳伯良1970年調走。時間點捱得這麼近，是巧合嗎？還是說，陳伯良調走跟錢仲山有什麼關係？
她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現在想這些沒用，先找到人再說。
照片裡第一個蘇晚的臉在她腦子裡晃。那個跟她長著同一張臉的女人，二十五歲，死在井裡。而陳伯良，是除了兇手之外，最後一個見過她活著的人。
“退休之後住在哪兒？”
“豐臺區蒲黃榆一個老小區。”周洋遞過一張便籤紙，“一樓，具體地址在上面。他今年八十七了，不知道腦子還清不清楚。”
八十七歲。五十五年前的事，他還記得多少？就算記得，願意說嗎？
“現在去？”周洋看了看錶，“十點多，趕過去差不多中午。老人一般都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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