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畫面在沈星槎眼前瘋狂交織、重疊,像一卷同時播放又撕扯斷裂的膠片。
額角突突地跳著,太陽穴傳來被鐵箍緊緊勒住的鈍痛。
先是冷——蝕骨的冷,彷彿赤身墜入冰河,指尖還殘留著某種滑膩水草的觸感。
接著是灼燙,皮膚上燎起水泡的刺痛如此真切,鼻腔裡滿是焦糊的氣味。
最後是失重,無邊的墜落,風颳過耳廓變成尖嘯。
遠古曠野上,良渚先民舉著玉琮祭祀天地,石鑿敲擊玉料的“篤篤”聲混著孩子們的歌謠,在星軌下回蕩;
研究所裡,祖父與衛昭並肩論紋,笑聲撞在玻璃展櫃上,驚起拓片的輕響;
雨夜中,衛昭跪在玉琮前泣血叩問,雨水敲窗的噼啪聲裡,藏著一個父親絕望的嗚咽。
這三股洪流般的記憶衝進腦海,像三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星槎的靈魂深處。
“呃啊!”
沈星槎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吼,身體驟然發燙,血脈裡的星紋像是被點燃的火藥,瘋狂地跳動起來。
手腕上的蝶印、眉心的星軌紋、心口的纏枝印同時亮起。
三道光流在他體內交匯,順著血管奔湧,所過之處,每一寸皮膚都像有星火在燃燒。
脖頸間的玉琮碎片,突然脫離紅繩,懸浮在他面前,表面的神徽紋與湖底那尊巨大玉琮上的紋樣,徹底對齊。
兩道青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他眼前的混沌!
那並非溫吞的光暈,而是自無盡高處與九幽之下,同時迸發的狂暴光柱,悍然貫透天地,將他徹底吞沒。
冰冷刺骨的湖水、蝕骨鑽心的熵霧、衛昭攻勢殘留的暴戾……
一切施加於身的痛苦與侵蝕,在這純粹而熾盛的光芒中,如沸湯沃雪,瞬間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磅礴無邊、沛然莫御的暖意,彷彿浸泡在天地初開的第一縷陽光之中。
骨骼在嗡鳴,血液在奔流,每一個瀕臨枯竭的細胞,都在瘋狂汲取著這青光中浩瀚的生機。
沈星槎猛地抬起頭。
他的視野不再受限,感官無限延伸。
光芒之中,他“看”見了風流動的軌跡,“聽”見了大地深處岩層的脈動,“觸”到了星辰遙遠而溫暖的注視。
自我與世界的壁壘,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這不是幻覺。
他的意識,如同滴入淨水的一點墨,倏然化開,與這整片天地、與那貫穿時空的青光徹底交融、共鳴!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從他破碎軀殼的最深處,伴隨著古老的迴響,奔騰甦醒!
他“看”到了良渚先民刻紋時,心中對風調雨順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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