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槎的真氣被托住了。沒有潰散,沒有反噬。
只是穩穩地、穩穩地,懸在那片安靜的旋轉裡。
“是‘活紋’……”
沈星槎的聲音有些發啞,他見過無數繡紋,卻從未見過能隨真氣流轉的活紋。
這已經不是改繡紋了。
沈星槎忽然想起古法圖譜裡,那些被奉為圭臬的紋路——圓融的,連綿的,一寸都不許偏差的。
而現在,那些規矩被一根根拆斷了骨頭,又在斷口處,接上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片正在旋轉的星光,腦子裡浮出一個念頭:
這雙手,把古法養出了另一條命。
鍛造坊的門被推開,帶著一身藥香的蘇清晏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提著藥箱的醫師。
蘇清晏看見倒在地上的阿蠻,素來溫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快步蹲下身探她的脈搏。
“脈象虛浮,氣海虧空,”蘇清晏的指尖微微發顫,“她這是強行透支精神力,把星象運轉的規律硬生生織進了繡紋裡……這根本是在拿命賭。”
“清晏師兄,”硯秋抹著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圖紙,“這是阿蠻姐姐畫的星紋圖譜,她說……她說秋獵不能輸,青嵐的學子,一個都不能少。”
沈星槎接過圖紙,上面密密麻麻畫著星軌執行的軌跡,旁邊標註著繡線的材質、針腳的角度,甚至還有不同時辰星紋的變化規律。
紙頁邊緣洇著幾團深色,硯秋認得,昨天銀線崩斷時劃破了阿蠻的食指,她就這麼蘸著血翻了一夜的圖譜。
“把護心鏡分下去,”沈星槎猛地站起身,玄色勁裝的衣襬,在風裡獵獵作響,“讓所有人立刻熟悉新紋的特性,半個時辰後,前山校場集合。”
“那阿蠻姐姐呢?”硯秋急忙問。
“我守著她,”蘇清晏已經小心地將阿蠻,抱到了鋪著軟墊的石榻上,正仔細為她擦拭臉上的銀粉,“你們放心去,這裡有我。”
沈星槎看了一眼石榻上臉色蒼白的阿蠻,又看了看蘇清晏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鍛造坊。
晨光從坊門的縫隙裡湧進來,照在沈星槎緊握的拳頭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紙頁邊緣那幾團洇開的深色,忽然撞進他眼底。
沈星槎的指尖頓住了。
去年,秋獵的場景毫無預兆地翻湧上來——
阿蠻擋在小師弟身前,獸爪從她小臂斜斜撕開,血肉翻卷,白森森的骨茬露了出來。
周圍的人都白了臉,只有她低頭瞥了一眼那道口子,反倒笑了:
“這點傷算什麼,我的繡紋可比這結實多了。”
沈星槎當時站在三步之外,聽見這話,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後來,每次學院遇險,第一個站出來的永遠是阿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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