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槎不同意,他更不同意沈星槎的不同意。兩個人的對峙拉成了這個團隊裡最緊繃的一根弦,誰都不肯松。
但現在,那根絃斷了。
被這鋪天蓋地壓下來的緊張感,直接碾斷。
激進派要全域抹除,保守派要擇優篩選——篩選。
他們連篩選的標準都要由外人來定。
他和沈星槎爭了那麼久的東西,在熵霧和歸一者的“文明格式化”面前,輕得連一張紙都不如。
墨老站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半張臉被光幕的冷光打亮,半張臉陷在陰影裡。
沒有人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從門外轉過身來的,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是什麼時候從背後鬆開的——
那雙手久已熟悉一柄藤杖的分量,此刻杖尾輕叩地面,落下的聲音極輕、極鈍,像一枚熟透的果實墜入厚土。
他緩步走入屋內。
腳步不快,甚至比平時更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要把自己從舊日那個固守的立場裡,一步一步拔出來。
眾人的目光轉向墨老。沈星槎也看向墨老。
墨老沒有看沈星槎。他只是走到操作檯前,停在衛昭身側,低頭看了一眼光幕上那行尚未被旁人看清的字。
他的眼窩陷得很深,皺紋在冷光下像刀刻的溝壑,但他的眼睛沒有躲。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蒼老,乾澀,卻壓得極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掏出來、在舌尖上掂量過才放出來的:
“老朽活了70多年,守的東西不少。守經文,守脈絡,守師承,守規矩。守到後來,差點忘了這些東西是為什麼才要守的。”
他的手杖在地上輕輕一頓。
“不是為了分誰的傳承高貴,誰的傳承不入流。是為了有一天——有一天這些東西還能被傳下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張年輕的臉,最後在沈星槎那裡停了一瞬。
那一眼裡沒有鋒芒,沒有勝負,只有一個老人把身上背了半輩子的鎧甲,卸下來之後才有的坦蕩。
“沈先生。”他語氣平靜,“之前的事,不要再提了。往後的事——我們一起扛。三日時間,倉促至極。僅憑織星學院現有戰力,難以抵禦敵方主力大軍。”
沈星槎抬眼望向遠方,雲層之下,厚重熵霧隱隱翻湧:
“立刻啟動傳訊絲線,加急聯絡平遙北方總部,調集各地織星者馳援江南織星坊。同時通知所有學員,停止基礎課業,全員進入戰備。”
“普通人學員也要參戰?”有人低聲發問。
“還記得映象一戰得出的答案嗎?”沈星槎目光堅定,“技藝可以復刻,但承載記憶與煙火的人心無法複製。織星學院沒有閒人,每一個懷揣傳承執念的普通人,都是守護火種的防線。”
衛昭頷首,迅速排布作戰框架:“我負責搭建全域預警偵測網路,持續監控熵霧動向。梁老,麻煩您調動漆緙力量,加固織星坊外層結界。瑾嫿、阿蠻,帶領苗繡小隊在外圍佈設誘敵與防禦陣紋。”
任務一一分配完畢,沒有人遲疑。
可沈星槎心底依舊縈繞一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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