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星學院的學員與匠人從四面八方圍攏,沒有號令,沒有口號,只有千百雙手在同一刻揚起。
萬千絲線破空而上,每一根都牽著細碎的星光——
那些光從指尖淌出,從心口湧出,從這座百年書院的每一寸磚石縫隙裡滲出來,源源不斷注入頭頂的夜空。
它們彼此交織、纏繞、疊加,一層,又一層,織成一片柔軟卻不可摧毀的光海。
光海在他們三人前方緩緩鋪展,鋪成一條流動的銀河。
星河垂落,照得每個人的瞳孔都在燃燒。
瑾嫿獨自登上廣場最高一級石階,風掀起她繡滿苗疆花鳥紋樣的衣襬,那些紋樣在風中急劇閃爍,整片苗嶺的草木生靈都在她身上低語。
她高高抬手,向著三人緩緩揮動,動作很慢,刻出一道永恆的符咒。
眼底有牽掛翻湧,卻無半分怯懦——她清楚,自己肩頭扛著整片東方文脈的安危,一步不能退,一秒不能鬆懈。
“萬事珍重。姑蘇的星火——”瑾嫿的聲音被風撕扯,卻一字不落扎進三人耳膜,“永遠為你們長明。”
衛昭抬手,行了一道鄭重到近乎莊嚴的回禮,翻身上機車。
沈星槎、林晚星緊隨其後。
機車引擎低沉轟鳴,更像是某種巨獸在戰前的深呼吸。
三人操控車身,徑直駛向書院大門那道巨型織星誓約屏障。
由千人絲線織就的金色穹頂,感應到來者的身份認證,緩緩裂開一道通路。
流光如瀑布傾瀉在機車車身,沿途無數匠人手中的絲線星光一路追隨,連綿不絕,匯成一條奔湧的光河,目送三人向西——
駛入遠處灰黑色翻湧的熵霧邊界,那裡濃稠的霧牆像一堵活著的、正在呼吸的、飢餓的黑暗。
機車駛出書院十里整,周遭的一切溫暖訊號猝然歸零——
人聲消失,絲線微光熄滅,只剩下荒漠呼嘯如鬼哭的風沙。
就在這一片真空般的死寂中,衛昭腰間的改裝電臺猛然震顫。
刺耳的電流雜音炸裂而出,一段斷斷續續的中文警告,從噪音的縫隙中擠出來。
每一個字,都帶著粗糲的金屬質感,砸在黑暗裡:
“別來……別來!西方的火種……已經變質了!”
衛昭將電臺音量壓到近乎耳語的程度,指節攥緊操縱桿,青筋從手背一路攀上小臂。
眼底那層光沉了下去,沉到某個近乎結冰的深度。
“剛才在書院,訊號被屏障吃得乾乾淨淨。”
衛昭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在陳述,更像在確認一個自己都不願相信的事實,
“現在離了姑蘇,這條警告清晰了幾十倍——而且它不是從近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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