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橋的餘輝在他們身後隱隱震顫,像一條被驚醒的巨蟒,鱗片間還流淌著未熄的星火。
兩幅巨卷化作的光紋印記,嵌在虛空裡,一呼一吸,起伏如深海中的水母。
收縮中吐出一圈淡金色的漣漪,整座橋的骨骼,仍在記誦方才碾過的腳步。
衛昭將短刃橫在身前,刃上血光與光紋印記相互呼應:
“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這裡是它的地盤。”萊昂納說,“但廢墟之下,是米開朗基羅的大理石。他最喜歡把天使藏在大理石裡。我們只需要一個引子。”
沈星槎會意,指尖星線如活蛇般遊入地面。閉上眼,感知著線條延伸至何處,忽然睫毛一顫:
“石像下面。有一整套完整的賦形陣紋,被苔蘚遮住了。是原本埋葬於此的守衛者留下的。”
“那這些會發光的苔蘚……”
林晚星低頭看向腳邊暗金色的斑點。
“不是苔蘚。”萊昂納冷冷道,“是火種透過迷宮脈絡滲透出來的‘涎液’。它用這些東西監視每一寸土地,也在等待獵物走到正中央。”
眾人對視一眼,不需要更多言語。
沈星槎手腕一抖,星線如暴雨般向半空激射,織成一張覆蓋十丈方圓的巨網。
網上每一處節點,亮起銀白色的星辰紋樣。
那些金色苔蘚被星光照得焦躁翻湧,像是被鹽撒在蛞蝓身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萊昂納將那枚幾何印章攥緊,掌心一翻,狠命砸在腳邊的大理石上。
油彩從他指縫間決堤般湧出,如滾燙的銅汁,順著地磚的舊裂紋一路狂奔。
被歲月磨平的每道刻痕被重新舔亮,沉睡的賦形陣紋一截一截地甦醒。
佛羅倫薩最古老的胸腔裡,不知何物正緩緩撐開眼皮。
萊昂納額角沁出細汗,嗓音卻穩得像鑿子抵住頑石:
“以米開朗基羅之名,喚出困在石腹中的魂。”
大地開始顫慄……
斷裂的科林斯柱從瓦礫中拔地而起,一句被斬斷的詩,在空氣裡重新長出音節。
柱身旋轉著向上攀升,缺口處自行咬合,石屑揚起。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雕像,一尊接一尊地活了過來,半跪在昏暗中,空洞的眼窩裡燒起兩簇白亮的聖火。
而在它們圍成的圓心中央,一道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撐起自己,彷彿剛從一場千年的夢裡欠身。
四臂。無首。
從斷頸處噴薄而出的並非鮮血,而是一束燃燒著古老油彩的金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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