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從萊昂納臉上掠過去。
明滅之間,沈星槎看見萊昂納嘴角牽了牽——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終於不必再演的鬆弛。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動你嗎?”
萊昂納開口了,聲音還是平日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手指漫不經心地撥了撥燈籠穗子,
“你太乾淨了,沈星槎。乾淨到讓人捨不得弄髒。”
沈星槎攥緊了緙絲星絲,絲線割進掌心,那點疼感更清醒。
“三個月前,那……”
他剛要開口,萊昂納卻輕輕“噓”了一聲。
“別問。”
萊昂納往前邁了一步,袖口擦過沈星槎的肩,帶起一陣極淡的、熟悉的皂角氣息——是沈星槎自己用的那種。
沈星槎後頸的汗毛,全立起來了。
“你查到的每一條線,都是我給你留的。”
萊昂納的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你以為,你在抽絲剝繭,其實……你只是在替我梳頭。”
燈籠又晃了一下。
沈星槎忽然意識到,今夜這條巷子裡,安靜得太過分了。
“我算不上從一開始就投靠。”萊昂納仰頭望向那門巨大的歸零炮,眼底翻湧長久積壓的絕望,
“還記得佛羅倫薩據點嗎?我的家人、我畢生珍藏的所有畫稿,全部葬送在熵霧裡面。我拼盡全力守護的藝術,被熵霧啃噬得一乾二淨。”
萊昂納抬手,掌心浮現出一縷淡淡的黑色熵能:
“審判官和我談過。人類文明帶來無盡的戰爭、毀滅、傷痛。文明越繁盛,滋生的苦難就越多。歸零炮不是單純毀滅,它是終結無盡輪迴痛苦的解藥。”
“我看著你們為文明奮戰,我敬佩你們。可每當我閉上眼睛,我看見的永遠是佛羅倫薩燃燒的畫廊。我太累了,不想再眼睜睜看著珍視的東西,一次次毀滅。”
衛昭的刀握得咔咔作響,怒火翻湧:
“所以,你就背叛所有並肩作戰的同伴?任由歸零炮抹除整片大陸的文明!那些普通匠人、無辜倖存者,他們做錯了什麼?”
“我沒有想傷害你們。”萊昂納聲音沙啞,“我只交出這次突襲的情報。歸一者許諾,只要北非火種清除,其餘據點可以暫緩攻擊。我天真地以為,犧牲一處火種,就能換來長久和平。”
“天真?”沈星槎聲音發冷,手中生命之布泛起微光,“你以為歸一者會信守承諾?只要這一炮成功,嚐到抹除文明的力量,他們絕不會停下。下一個,就是你曾經拼命守護的佛羅倫薩。”
萊昂納渾身一震,臉上的篤定裂開一道縫隙,但依舊不肯後退:
“可是,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歸一者指揮官的聲音,順著熵霧傳來,帶著冰冷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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