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沙丘背面湧出的黑影更多，密密匝匝，像潮水漫過堤壩。
沈星槎十指張開，緙絲星絲從腕間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織、延展、編織。
泛著冷藍色的微光的每根絲線，經緯交錯間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網格屏障。
第一波異化體撞上來，絲網震盪，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嗡鳴。
第二波、第三波接連撞上，絲線開始發紅，有斷裂的前兆……
沈星槎的目光越過翻湧的黑潮，鎖定沙丘之巔。
萊昂納站在那裡，熵霧在身後翻卷如披風，左臂已經完全異化。
暗紫色的結晶從肩胛蔓延到指尖，折射出令人不適的光。
但萊昂納的臉——
那張臉，還是沈星槎記憶裡的輪廓，只是眼窩深陷，瞳孔裡燒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瘋狂。
“他在笑。”
沈星槎的心口，被人攥住，用力擰了一下。
不是純粹的惡。
沈星槎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三個月前那天，熵霧吞沒第七哨站，是萊昂納用身體扛住了裂隙擴張，左臂被汙染的那一刻咬著牙說，“別管我，帶人走”。
他們一起從廢墟里爬出來，一起在星艦殘骸上刻下倖存者的名字，一起發誓要守住文明最後的火種。
而現在，萊昂納站在對面。站在異化體的潮汐之上，用一種沈星槎從未見過的眼神俯視著他們——
那種眼神里有悲憫，有篤定，還有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瘋狂。
“沈星槎！”衛昭的吼聲被嘶鳴淹沒，刀鋒捲了刃，身上已經掛了彩，“他在用自己餵養那些東西！源頭在他身上！”
沈星槎知道。
正因為知道，星絲在指間繃緊的每一寸，都像是在割自己的神經。
他盯著萊昂納，嘴唇動了動。
他沒有喊話，隔著翻湧的黑霧，聲音傳不過去，也傳不進去。
他只是看著那個——曾經替他擋過熵霧侵蝕的背影，此刻被自己親手點燃的火，燒成了另一副模樣。
星絲屏障上裂紋擴散。沈星槎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帶著熵霧特有的金屬腥甜。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地宮裡面，埃利奧斯從彩虹橋傳來斷斷續續的訊息，聽見萊昂納倒戈的訊息，石雕身軀一顫：
“萊昂納……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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