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尼羅河的亞麻,粗樸,帶著點扎手的韌勁。
兩種觸感在他指下涇渭分明,又在這塊布里咬合得嚴絲合縫。
溫熱的,不是布的溫度,是織在裡面的東西在活。
沈星槎抬起手。掌心對準布面,星力從掌紋裡滲出來。
先是一層薄光,癢酥酥地爬過皮膚,然後碎成銀白的絮,像春天水面浮起的柳花,一簇一簇朝布上落。
光絮碰到紗線,布面輕輕一顫,深吸了一口氣。
紗線把光吃進去,又從另一頭吐出來,整塊布開始呼吸。
微光順著經緯流竄,看得見,摸得著,脈搏一樣在他手裡跳。
“普通追查,查不出被精神洗腦的人。歸一者的精神烙印,可以抹除行為記憶。”
沈星槎指尖穿梭,如同在織機之上運針走線,緙絲獨有的多層套色技法,化作無形的絲線。
一縷縷近乎透明、泛著淡淡虹彩的細絲,從布匹之中抽離,飄飄蕩蕩浮現在空氣裡——【記憶追蹤絲】。
細絲沒有實體,可它比任何實體都鋒利。
銀白的絲線從沈星槎掌心嘶嘶地四散飛射,像一窩被驚了的遊蛇,
它們穿透地宮石壁,石面上,連個裂紋都沒留,可整面牆卻被從頭到腳捋了一遍,打了個寒噤。
光絲,順著彩虹橋主幹網的脈絡往外竄,每經過一個節點就炸開一圈漣漪,然後繼續往前,像病毒擴散,又像神經末梢同時放電。
整張大陸的共振網路,被點亮了。
萬千工坊的星力流動,全部被同一張網,濾了一遍。
每一縷星力的味道、顏色、脈衝頻率,全被光絲舔過、嘗過、比對過。
石室裡,靜得能聽見自己耳朵裡的血液奔湧。沙沙沙,沙沙沙,只有絲線遊走的響動,細碎得像沙粒在骨頭上滾。
然後,全部收攏。
漫天虹色細絲被“黑洞”吸住,齊刷刷繃直,所有方向、所有路徑、所有絲線,在同一毫秒內,全部指向光幕上同一個點。
那個光點在中亞綠洲織星坊的位置上,微弱地、不安地閃爍著,如一隻被蛇盯上的蛙。
整個網路的星力都在朝那個點匯聚、擠壓、聚焦。
那個光點想暗下去,可它暗不了。
哈哈,所有光絲死咬住它,不給它躲。
“終於逮到了。”
沈星槎聲音一沉。
全息鏡頭切向綠洲工坊的側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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