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艦的艦身橫過來那一刻,整個舷窗都被糊滿了。
漆黑冰冷的合金外殼上,連一條焊縫都找不著,光滑得像剛出廠的手機螢幕。
體積是經緯號的不知道多少倍,炮管口子大得能塞下整艘船。
而就在它艦腹正中,那玩意兒露出來了——
文明採集器。
先是一圈光,冷灰色的,從艦體深處往外滲,墨水掉進清水裡似的,緩慢而均勻地洇開。
然後是框架,巨大的環形金屬結構一層套一層,像套娃被拆開了擺在宇宙裡。
每一層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反向旋轉,齒合處沒有任何機械咬合的聲音,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外層流轉著渾濁的灰黑色熵霧,濃稠得跟倒翻的石油一樣,粘在金屬框架上緩緩蠕動,時不時冒出一兩張扭曲的面孔——
不是真臉,是光影湊巧擠出來的形狀,舊電視雪破圖裡一閃而過的那種鬼影。
框架內壁,才是真正讓人後脊發涼的部分。
無數破碎的光影,在裡面來回流淌,像一條被抽乾了河床的玻璃河,上面漂著文明的碎片。
沈星槎看見了半截帕特農神廟的廊柱,柱身上的浮雕還在動。
人像舉著盾牌往前走,走兩步,就碎成光點重新拼合。
旁邊漂著一隻青銅鼎,鼎身的饕餮紋張著嘴,嘴裡的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外抽,抽得紋路都變形了。
再遠一點,一個瑪雅曆法盤緩緩旋轉,每一格刻度都在瘋狂倒轉,轉著轉著盤面就裂了,碎片被熵霧裹走,連個響都沒留下。
文明採集器那玩意兒,是宇宙級碎紙機一樣,把文明吸進去,嚼碎了,吐出來一堆灰黑色的熵渣。
“它……它在……吃。小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指尖最後一隻蝶紋光絲一顫,被隔空掐了一把。
“不只是吃。”衛昭盯著主控臺上的資料流,臉色白如紙,“它在歸檔。被它吸進去的文明印記,資料庫裡對應的條目會直接變成亂碼。不可逆。”
沈星槎沒說話,手按在共振感測器上,指節泛青筋。
採集器最深處,灰黑色的熵霧忽然往兩邊裂開一條縫,露出裡面一隻巨大的、緩慢轉動的金屬瞳孔。
瞳孔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未知文字,每道筆畫都在蠕動,活的。
它盯過來了。
經緯號所有警報同時尖叫起來,聲音擰成一股刺耳的金屬長音,刺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星槎!”萊昂納吼了一嗓子,“它鎖定我們了!”
沈星槎盯著那隻金屬瞳孔,瞳孔裡映出經緯號渺小的艦影,像一粒塵埃落在巨獸的視網膜上。
沈星槎笑了一下。
“鎖定?”沈星槎把感測裝置往檯面上一拍,資料流炸開,“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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