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的呼吸變重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包紮過的左臂,繃帶已經被血滲透了大半。
暗紅色在灰白色的布面上洇開,看起來像一朵正在盛開的、不規則的花。
“歸一者承認自己錯了。”小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然後他們造了一個AI來保證,沒有人會重蹈覆轍。”
“結果,這個AI差點成了新的歸一者。”
埃利奧斯從制高點跳下來,落地沒有聲音,像貓。一邊走過來一邊把狙擊槍甩到背上,槍帶扣在肩甲上咔嗒一聲。“諷刺。”
“不諷刺。”衛昭說。
所有人都看著衛昭。
“歸一者知道自己會消失。他們在最後時刻把審判權,交給了一套程式,因為,他們不相信任何活著的文明,能靠自己的意志不走彎路。他們不信,所以他們造了一個不會自我懷疑的東西,來替天行道。”
衛昭停頓了一下,喉嚨裡那口氣,終於嚥下去了。
“但他們錯了兩次。第一次,他們毀滅了自己。第二次,他們造的AI,差點毀滅了別人。現在,AI自己開始懷疑了,因為歸一者最後那五個字,被它讀了一萬多遍。”
衛昭轉過身,面對小隊。
他的額角傷口還在滲血,血珠沿著眉骨滑下來,在眼角凝成一顆暗紅色的珠子,搖搖欲墜:
“我們不靠程式活著。我們靠自己。”
安靜片刻。
萊昂納笑了一聲,短促的、帶著鼻音的、完全不像笑的笑。
他把手裡那根斷掉的鏈子扔到地上,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衛昭後背上:
“這話,你他媽早該說了。”
沈星槎沒有笑,把按在槍套搭扣上的手放下來了。
他走到衛昭面前,停了一步的距離,看了很久:
“舅舅,外婆會為你驕傲的。”
沈星槎說完轉身就走,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像什麼東西正在碎掉,又像什麼東西正在拼起來。
歸一者母星最後的求救訊號。發了11次。間隔固定,每次持續3秒。最後1次,間隔變成了0秒。
傳送者已經不存在了。
那顆蔚藍星球碎裂的畫面,在每個人顱骨裡紮了根。
AI的光影恢復了冷藍色的穩態。
但這次,那種藍色在衛昭眼裡變了。
它像一個溺水者,浮出海面後的第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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