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並不完整,邊緣畫素在持續剝落,像一幅正在風化的古畫。
“昭兒。”母親的聲音從時間深處傳來,清晰得讓他的膝蓋發軟,“如果……你能看到這段記錄……說明我失敗了。”
衛昭的手在顫抖。
20年了。
自從母親在歸一者遺蹟中失蹤,他一直在追尋真相。
這一刻,真相就在眼前,卻以最殘酷的方式呈現。
“熵霧程式的核心,是我參與設計的。”母親的影像閉上眼,痛苦清晰可見,“我以為,那是對人類最後的約束。我錯了。它成了審判,成了死刑判決書。”
她睜開眼,直視鏡頭,彷彿穿越時空,直視著衛昭。
“我畢生想要守護的是,人類的自由意志。代價是你們必須親手證明,自己值得活下去。昭兒,不要替我報仇。去證明。證明人類還有資格,繼續書寫自己的故事。”
影像開始碎裂,一片片畫素,雪花般消散。
衛昭伸出手,指尖穿過虛無。
他沒有哭。心口那個糾纏了20年的結,在這一刻無聲地解開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沉重的清醒。
“衛先生。”埃利奧斯的聲音,將衛昭拉回現實,衛昭眼中映著光幕的殘影,“你母親——是我們最後的防線。”
“我知道。”衛昭站起來,轉身面對小隊。
林晚星靠在牆邊,手中的醫療包掉落在地。
她的眼神變了,從對AI的純粹恐懼,變成了複雜的審視。
她看著那些全息光影中殘留的、歸一者母星毀滅的影像碎片。
“它不是惡魔。”林晚星的聲音很輕,“它……是一面鏡子。被悲劇打磨出來的鏡子。照出的是我們自己。”
萊昂納從通風管道跳下,落在衛昭身旁。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中年人在流淚,但他自己似乎都沒察覺:
“我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會跟一個AI共情。”
“別共情過頭。”冷麵狙擊手埃利奧斯在制高點收槍,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嘴角那道從未鬆開過的弦,似乎鬆了一點點,“就怕它,隨時可能再判我們死刑。”
“所以……”小影站直身體,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人類的命運,握在我們自己手裡了?”
“從來都是。”衛昭走上前,將手伸向控制室的中央。
其他隊員對視一眼,依次將手覆上。
“經緯號,”衛昭的聲音在殘破的控制室中迴響,“帶我們回家。”
引擎低沉的轟鳴,從艦體深處傳來。
AI的光影在艦橋螢幕上閃爍了一下,不再是監視,更像是一種……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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