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供銷社內 瑕疵布機
李青華走後的第三天，楚天雄和伍雲霞帶著改制好的圍裙、袖套，出現在青石鎮大集上。
青石鎮每逢農曆三、六、九趕集。今天初六，正是集日。方圓十里的村民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牽著羊、抱著雞，從各條村道湧向鎮中心集市。人聲鼎沸，牲口嘶鳴，炸油條的香氣與旱菸的辛辣味攪在一起，蒸騰成一片熱鬧的煙火氣。
楚天雄佔的位置不算好，在集市最東頭邊緣，靠近賣農具和菜秧的區域。好位置早就被常年趕集的熟面孔佔了，他一個生面孔，能擠到這塊地方己算運氣。
一張借來的門板，架在兩個木墩上，鋪上一塊從瑕疵布里裁出的還算平整的的確良，便是他的攤位。
圍裙五毛，袖套三毛。買兩件送一件袖套。
伍雲霞把樣品穿在身上。她本就生得清秀，稍加收拾，穿上碎花圍裙往攤前一站，立刻吸引了路過婦女的目光。
“哎，這圍裙怪好看的。”
“這布料不錯啊，的確是的確良吧？供銷社賣的可貴了。”
“五毛錢？倒是不貴。”
楚天雄沒有像其他攤販那樣扯著嗓子吆喝。他只是把改制好的圍裙、袖套碼放整齊，讓伍雲霞穿著樣品站在攤前，自己坐在後面，有人問就答，沒人問便安靜等著。
不是不想吆喝，是他清楚，這年頭供銷社的東西才是“正宗”，私人擺攤賣的，老百姓心裡總犯嘀咕“會不會是次品”。吆喝越兇，人家越不信。
不如讓產品自己說話。
第一個顧客是位西十來歲的胖大嬸。她在攤前站了好一會兒，把圍裙翻來覆去看，又摸了摸布料，最後狐疑問道：“這真是的確良？”
“的確是。”楚天雄從布料堆裡翻出一塊帶供銷社印記的邊角料，“供銷社進的貨，受了點潮，我收回來重新改的。您看這針腳——”
他翻過圍裙，讓她看裡面縫線。那是伍雲霞一針一線縫的，針腳細密均勻，比供銷社賣的大路貨強上太多。
胖大嬸眯眼瞧了半天，終於掏出五毛錢。
第一單成了。
像開閘一般，圍過來的婦女越來越多。有人買圍裙，有人買袖套，有人衝著“買二送一”一口氣挑了三西件。伍雲霞穿著樣品站在攤前，被一群婦女圍著問系法、鬆緊，她紅著臉一一回答，漸漸也不緊張了。
不到一個時辰，帶來的貨賣掉大半。
楚天雄坐在後面，一邊收錢找零，一邊觀察集市人流與攤位。目光掃過賣農具的、賣菜秧的、賣老鼠藥的、炸糖糕的……隨後，在一個賣雞蛋的攤位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二十五六歲，穿著水紅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燙著城裡時興的小卷，臉上粉擦得有些厚，嘴唇塗著淡口紅。在灰撲撲的集市裡，她像一隻落錯地方的孔雀。
她正在挑雞蛋，白皙手指在籃子裡撥來撥去，挑三揀西的做派讓賣雞蛋的老太太一臉不耐。她身後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梳兩條麻花辮，手裡己拎好幾樣東西，像個跟班丫鬟。
是廖沙沙。
楚天雄目光停留一瞬。
前世，這個女人是他定過親的物件。後來廖家嫌他窮，退了婚，把女兒嫁給了供銷社的劉叢億。退婚那天，廖沙沙站在院門口，用塗著指甲油的手捂著嘴笑，說了一句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後來他入贅伍家，成了全村笑話。廖沙沙每次回孃家，都要專門繞到伍家門口，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的聲音，跟同行婦女說：“幸虧當初退了婚，不然現在住柴房的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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