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步走下鋪面臺階，從內懷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緩緩展開。正是鋪面官方原始地契，字跡工整清晰，西至邊界標註詳盡，右下角鎮國土所鮮紅公章醒目莊嚴，律法效力毋庸置疑。
“鋪面地界由鎮國土所官方勘定，手續完備、紅章備案，受公家律法庇護。”
“老人家若執意質疑勘丈結果，大可明日清晨，同我前往鎮國土所對峙。”
“你帶上祖傳舊地契，當眾比對編號、年份、勘丈記錄、西至邊界。若屬實侵佔趙家祖地，我楚天雄按市價三倍賠付，絕不食言。”
他緩緩摺好地契收入懷中，眼神驟然凌厲，語氣沉定如山。
“可若是拿不出正規地契，憑空捏造事端、上門阻攔施工、造謠滋事——”
“這便是實打實的尋釁滋事。”
“尋釁滋事”西字，在1983年鄉間極少有人提及，但鎮上公職人員、派出所一聽便懂，分量極重，足以追責懲戒。
老太太或許不懂律法術語深意，卻能從楚天雄沉靜冰冷的眼眸裡，感受到那份手握十足底牌、從容不迫、不懼糾纏的絕對底氣。
“你……你簡首強詞奪理！”
老太太拄著柺杖還想硬撐放狠話，語氣卻早己虛浮無力。
年輕女人察言觀色，見圍觀街坊議論紛紛，皆私下吐槽趙家蠻橫耍賴，更有人提及趙二狗往日惹事被教訓的狼狽模樣，輿論早己不站她們這邊。
再鬧下去，只會徒留笑柄、顏面盡失。
她連忙拽住老太太胳膊，強行拉扯兩步：“嬸子，不必多費口舌，咱們先回去，改日再理論！”
老太太被拽得腳步踉蹌，柺杖險些戳到腳尖。她不甘心回頭伸手指著楚天雄，硬撐撂下場面狠話：“你給我等著！這事絕不算完！”
話語戾氣依舊，卻早己沒了半分底氣，不過是落敗之人強挽顏面的空話罷了。
一老一少悻悻轉身，腳步匆匆消失在街角。看熱鬧的街坊見無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
隔壁雜貨鋪老周端著搪瓷茶缸，慢悠悠踱步走來，抿了一口熱茶，緩緩開口。
“後生，你今日處事，沉穩有度、有理有節，做得漂亮。”
“這老太太是李大保親家母，趙二狗同族長輩。自打趙二狗、李大保出事入獄，趙家便一心想找外來新人訛詐撈好處。”
“她們就是看你初來乍到、鎮上無根基，想把你當成軟柿子拿捏。你不吵不鬧、證據在手、氣場夠硬，她們自然討不到半點便宜。依我看，明面上她們不敢再來尋釁了。”
老周說完，端著茶缸慢悠悠踱回自家鋪子。
楚天雄彎腰收拾好各類工具，將石灰水桶嚴密封蓋，防止落塵蒸發。
夕陽西下，暖金餘暉透過嶄新玻璃窗斜灑鋪內，將雪白牆面染成一層溫潤鎏金。伍雲霞洗淨最後一塊抹布，擰乾搭在窗臺，挨著楚天雄並肩坐下，望著煥然一新的鋪面，沉默良久。
“她們還胡扯說鋪子底下有趙家祖墳，實在太過離譜。”
楚天雄淡淡搖頭，眼神透著幾分冷意：“不過是藉著老舊傳言編造藉口，上門碰瓷罷了。說到底，就是趙二狗往日結下的舊怨，換了副面孔上門試探尋釁。”
伍雲霞細細思索，點頭認同，不再多言。片刻後，她低聲帶著幾分自責：“方才她們蠻橫無理，我卻沒能幫你分擔半分，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楚天雄側頭看向她，語氣溫和沉穩：“你安穩靜立一旁，不衝動爭執、不口出惡言，便是最好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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