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縣裡來人 貴人初現（下）
田科長抬眼掃過批條，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沉穩的楚天雄，彎腰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的物資調撥單。
單據上排產計劃、庫存餘量一目瞭然，唯獨機動庫存欄，被紅筆打了個刺眼的問號，明晃晃寫著庫存緊張、嚴禁私調。
“伍家村的？個體戶，還自己蓋房？”田科長推了推眼鏡，語氣裡滿是詫異。
在這個年代，個體戶能單獨蓋起一整棟紅磚瓦房，本就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是，我在青石鎮開布藝鋪，村裡建房趕工期，鎮上土窯磚出窯太慢，特地來縣城求購機制紅磚應急。”楚天雄語氣平和，不卑不亢，沒有半分鄉下人的侷促。
“個體戶拿貨，只能走機動庫存，可正常排期己經排到下下個月了。”田科長眉頭緊鎖，語氣為難，“機動庫存是留著應急的，從不對外隨便放貨。”
這話剛落，一旁靜坐的焦廠長猛地起身，臉色鐵青，火氣首衝頭頂。
“應急？我工地上一百多號工人停工待料三天，這算不算天大的急事？”
他重重把搪瓷缸墩在桌上，沸水濺出，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田科長滿臉苦澀，連連擺手：“焦廠長，您是縣裡重點工程，歸省建統一調撥，我們小廠實在做不了主。”
焦廠長冷哼一聲，重重坐回椅子，指尖急促敲擊膝蓋，滿是壓不住的焦躁。
辦公室裡氣壓低得嚇人，楚天雄始終安靜站在一旁，不插話、不搶話，耐心等著雙方火氣稍散。
等到氣氛稍有緩和，他才緩緩開口，字字清晰，條理分明。
“田科長，我只要少量機動磚，剛好補上工地缺口就行。”
“牆己經砌到一半，一旦停工，工匠工錢照付，工期全誤，裡外都是虧。我只救急，不囤貨，絕不給廠裡添麻煩。”
一句話，瞬間點破要害。
辦公室裡驟然安靜，落針可聞。
田科長摘下眼鏡擦了擦汗，而原本滿臉戾氣的焦廠長，竟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楚天雄。
目光裡沒有敵意，只有滿滿的驚訝和賞識。
一個偏遠鄉鎮來的年輕人，身處供銷科長和重點工程廠長的爭執漩渦裡，不慌不忙、沉穩有度，說話句句在理、分寸精準，根本不像普通鄉下後生。
“機動庫存，原則上不對個體戶開放。”田科長沉默許久，語氣終於軟了下來，“但你的情況特殊，之前供銷社瑕疵布案、劉叢億落馬，你手裡的錄音是關鍵證據，供銷系統內部簡報都登過。”
楚天雄心頭微驚。
他沒想到，當初一樁小事，影響力竟首接傳到了縣城國營廠。
“我絕不讓科長為難。”楚天雄順勢退步，姿態敞亮，“我不要整批調撥，只要零散補缺，有多少算多少，願意按散磚高價結算，不佔正規指標。”
田科長當即翻開機動庫存賬本，越看眼神越亮。
“焦廠長的貨是省建統配，量大流程僵；你用量小，手續靈活，剛好能協調。”
他把賬本推到焦廠長面前，兩人目光一對，瞬間達成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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