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對，牆到一半，絕對不能停。”焦廠長聲音沉了幾分，“我一百多號人停了三天，今天才到一車貨，剩下五車還被物資局卡著。今天要不是你進來打圓場，我還得在裡面僵半天。”
他沒說半句客套謝詞，只是伸出寬厚粗糙的手掌，緊緊握住楚天雄的手。
力道沉穩，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面之緣，楚天雄意外結識了縣裡重點工程的焦廠長，悄無聲息，結下了一段貴人緣。
午後烈日當頭，紅磚順利裝車。
國營廠的機制紅磚，色澤均勻、質地堅硬，敲起來帶著金屬般的脆響，稜角規整、尺寸絲毫不差，比鎮上土窯歪裂變形的青磚好上十倍不止。
卡車一路顛簸三個時辰，天黑時分，終於開進了伍家村。
工地裡，老孫正蹲在牆角抽悶煙，滿臉愁容。
磚斷料停，他只能讓徒弟用草簾把半高牆蓋得嚴嚴實實，生怕露水浸壞灰縫，耽誤工期。
就在這時，沉重的卡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刺眼車燈劃破暮色。
老孫猛地站起來，嘴裡的旱菸鍋“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滿滿一整車規整漂亮的紅磚，整整齊齊碼在車廂裡，在暮色裡泛著溫潤厚重的光澤。
沒有殘次、沒有歪斜、沒有開裂，塊塊都是精品！
老孫快步衝上前，彎腰撿起一塊磚，翻來覆去摩挲，又用瓦刀背輕輕一敲。
清脆的響聲，聽得他眼眶都有些發熱。
“我砌牆三十多年，跑遍十里八鄉，從沒見過這麼好的磚！”
“土窯磚十塊裡有三塊不能用，這磚根本不用挑，塊塊都能一磚到頂！”
他神色肅穆，把第一塊精品紅磚端正擺在地基起點，摘下頭上戴了多年的白毛巾，輕輕蓋在磚上。
這是老匠人的規矩——動工首磚必蓋，求牆正屋穩，闔家平安。
第二天一早，工地重新熱火朝天。
老孫的手藝徹底放開，不用水平線，僅憑肉眼和手感，就能磚磚精準落位，毫釐不差。
瓦刀起落清脆，灰縫均勻筆首，紅牆整齊美觀，放眼整個伍家村，再也找不出第二棟這麼規整氣派的房子。
楚天雄白天守著布藝鋪打理生意，客流不斷，流水穩定；傍晚必回村巡查工地，事事穩妥。
王莊供銷點的老周頭天天騎車往村裡跑，一邊看新房進度，一邊催著補貨，生怕斷貨。
供銷社孟主任也特意捎話，新房上樑的賀禮，他一定親自到場。
就連鎮上的街坊婦女，都特意繞路來鋪子打聽，羨慕不己。
伍雲霞溫柔應對，默默記好賬本，窗框、木料、包邊耗材，楚天雄早己提前安排妥當，事事周全。
轉眼十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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