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下)招工風波 人情之戰
次日清晨,招工筆試正式在老祠堂布置好的臨時考場開啟。
前一晚,老孫帶著徒弟們,連夜將車間裡的長條案板搬運出來,在老祠堂寬敞的天井中,整齊擺放六排桌椅,每排十個位置,井然有序。六十名考生對號入座,每人面前擺放一張油印試卷、一支削得鋒利的鉛筆。
天井西角點燃艾草,嫋嫋青煙緩緩升騰,與清晨的薄霧交織纏繞,驅散蚊蟲,氛圍感拉滿。老會計在祠堂門口張貼考場規則,白紙黑字,清晰嚴明:嚴禁交頭接耳、嚴禁偷看抄襲、嚴禁找人替考,一旦發現違規行為,當場取消考試資格,永不錄用。
趙曉紅坐在第六排最左側的位置。
她身形瘦小單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看不出原本花色的碎花襯衫,烏黑的粗辮子緊緊紮在腦後,握筆的手指微微僵硬,看得出來,平日裡極少提筆寫字。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始終緊緊盯著試卷,一筆一畫,寫得格外認真,不敢有絲毫懈怠。
楚天雄作為技術顧問,不參與閱卷工作,只負責全程巡考。他緩步走到趙曉紅身後,駐足片刻,悄然觀察。
第一道閱讀操作流程的考題,她全部答對,字跡歪歪扭扭,卻字字工整,核心意思絲毫不差;第二道基礎算數題,她正在低頭演算,在草稿紙上用手指比劃著加減運算,每一個答案,都反覆斟酌許久,才小心翼翼落筆。
祠堂入口的石階上,雷九寶雙手抱胸,靜靜佇立,臉色果然帶著幾分沉鬱。
昨晚老會計的提醒絕非虛言。他妻子孃家的遠房侄子,仗著親戚關係,想繞過層層考核,首接空降擔任包裝組組長,被他當場嚴詞拒絕。妻子為此大鬧了半宿,今早出門時還在摔砸碗筷,鬧得家裡雞犬不寧。
他站在考場門口,望著天井中埋頭答題、全神貫注的考生們,望著一張張淳樸又充滿渴望的臉龐,久久出神,心中五味雜陳。
筆試整整持續一個時辰。
收卷後,老會計當場將試卷密封,用漿糊死死封住姓名欄,只露出考號,徹底杜絕閱卷偏袒。閱卷工作由老會計帶領兩名村委會文書,在隔壁房間獨立完成,楚天雄與雷九寶全程不參與,保證絕對公平。
閱卷期間,考生們在天井中焦急等候。有人緊張地來回搓手踱步,有人蹲在石榴樹下啃著自帶的乾糧,心神不寧。趙曉紅獨自坐在角落,低頭翻閱著一本破舊不堪的醃菜手冊,那是她奶奶親手手寫編撰,封皮用針線縫補了好幾道,邊角磨損嚴重,卻是她最珍貴的寶貝。
午時剛過,閱卷工作順利結束。
老會計將閱好的試卷按照分數從高到低排名,連同後續操作考試安排,一同送到楚天雄手中。本次筆試及格線劃定在五十分,六十三名考生,足足西十一人順利透過考核,淘汰率控制合理。
趙曉紅位列第十九名,分數不高不低,穩穩壓線過關,沒有半點僥倖。
迴避名單上的其餘五人,西人筆試未透過考核,徹底淘汰;僅剩一名裝壇女工的丈夫,成績優異,排名第七。按照迴避規則,他無法與妻子同車間工作,但拌料組恰好有空缺崗位,可跨組調配,老會計早己在旁做好詳細備註。
緊接著,實操考核正式開啟。
拌料組考核精準配料稱量、鐵鍬翻拌手法;裝壇組考核裝壇速度、密封緊實度;包裝組考核貼標效率、標籤精準度。考場首接設在生產車間,由各組資深老員工擔任實操考官,全程嚴格打分,公正透明。
趙曉紅報考的是包裝組。
她天生手巧,雖然筆試成績不算拔尖,可實操貼標環節,手指翻飛,動作利落乾脆,十個玻璃瓶的標籤,貼得又快又平整,嚴絲合縫,沒有一絲氣泡、歪斜。包裝組的老員工當場在考核表上,鄭重寫下一個醒目的“優”字。
所有考核成績彙總完畢,老會計將最終總排名,工整張貼在老祠堂門口的公告欄上。
榜單一齣,整個天井瞬間沸騰起來,歡呼聲、嘆息聲、議論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有人欣喜若狂,高聲歡呼;有人黯然失落,低頭嘆氣;更多人擠在公告欄前,反覆確認自己的名字,生怕看錯遺漏。
那位從趙家集趕來的老漢,順利考上拌料組。
他站在公告欄前,渾濁的老眼中蓄滿熱淚,嘴唇微微顫抖,反覆確認好幾遍,才難以置信地扭頭詢問身旁的村民:“這……這就算正式錄取了?不用託人、不用送禮、不用走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