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楚天雄去了一趟舊糧站。
這次他沒走正門,從糧站後面的小巷繞進去,敲了敲那扇鏽跡斑斑的鐵皮後門。
開門的是那個瘦高個兒男人——李青華的新會計。
他自我介紹姓韓,本地人,以前在縣城一家小廠做成本核算。廠子倒閉後他回鎮上開了個代賬攤子,上個月被李青華找上門,問會不會做正規的工程預算。
他脖子上掛的鑰匙串在開門時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側身把楚天雄讓進堆滿資質檔案和建築圖紙的舊辦公室。
李青華正趴在桌上吃麵。
搪瓷盆子裡是素面,清湯寡水,飄著幾片菜葉。
看見楚天雄進來,他把筷子擱下。
楚天雄在他對面坐下,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
“煤礦鄭處長的回話。礦區那邊有幾戶被你手下逼過債的礦工家屬,鄭處長讓你自己去跟她們說。你要是真去了,態度放老實,煤礦那邊有個舊工棚,可以租給你改醬菜培訓車間。第一批培訓的就是礦上的待業家屬。”
李青華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煤礦舊工棚的地址和一張鄭處長手寫的便條。
便條上只有一行字:“來之前打個電話,別搞突然襲擊。”
李青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信封裝進的確良襯衫胸前的口袋裡。
“礦區,我會去。每戶都去。不是讓你幫我約人嗎——那些人,你陪我去。我一個人去,她們不信我。”
楚天雄看著他,然後說:“行。”
他把帶來的建築圖紙在桌面上展開,其中有幾頁標出了舊工棚的樑柱結構——和王老頭上次去礦區送辣白菜時順便繞過去量回來的尺寸完全吻合。
他指著圖紙把醬菜培訓車間的初步佈局說了一遍:拆掉最裡面兩道隔牆,把操作區擴出來,窗戶加大增加自然光,排水溝要重新做。
李青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把搪瓷盆子往旁邊一推。
“不用另外找施工隊。舊城改造的標書正好要配一個小型改造方案當公司案例。把這舊工棚當成第一個試點,跟我之前在鄰縣做的那些臨時修補性質的專案全不一樣——正經改造、正經用途。”
楚天雄臨走時,在門邊側過頭看向李青華。
李青華又把搪瓷盆端起來喝麵湯。
“你後面那個人不會讓你順順當當退出。”他對著那盆清湯寡水的素面說。
李青華放下搪瓷盆子。
牆角的韓會計翻賬冊的手指停了片刻。
李青華沒有抬頭:“我知道。以前很多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頭上還有人。那個人不在青石鎮,但他的胳膊很長。我現在做的事,他不會高興。”
他抬起頭,眼神凝重。
“你打聽過那個人?”
“霍震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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