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響的時候,張延河磨磨蹭蹭地最後一個走出教室。
他其實也沒什麼好磨蹭的——作業在學校已經寫了一半,回家也就是把剩下的一半應付完。
他只是不想那麼快騎車衝進那條可能會遇到沈欣冉的路。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條路他非走不可——那是回家最近的道。
他把腳踏車從車棚裡推出來,跨上去,慢悠悠地匯入了放學的人潮。
“唉,明天騎電動車來吧!”
張延河蹬著腳踏車感慨道。
九月傍晚的天,暗得越來越早了。
五點西十,太陽已經落到了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把半邊天燒成一種不太真實的橘紅色。路邊的小吃攤開始冒煙,烤腸和手抓餅的香味混在一起,飄出半條街。
張延河騎到校門口那個丁字路口的時候,下意識地抬頭掃了一眼對面。
然後他的車把,輕輕晃了一下。
沈欣冉就在他前面大概二十米。
她今天沒穿校服。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應該是某個戶外牌子的,拉鍊拉到下巴。衝鋒衣的長度剛好到大腿根,下面穿了一條深藏青色的校服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那件衝鋒衣是真的挺顯氣質。黑色很襯她的膚色,帽子一戴,整個人顯得又瘦又高——
但張延河看著看著,嘴角沒忍住,往上翹了一下。
他聽到她在和朋友說自己的書包掛到衣服了,聲音糯糯的。
沈欣冉身高大概一米六。這個身高穿長款衝鋒衣,本來是顯腿長的穿搭——但她的腿,說實在的,比一般女生稍微短了那麼一點點。加上衝鋒衣下襬剛好卡在她大腿最粗的位置,把原本就不長的小腿又截去了一截。
於是她走路的時候,上半身因為衝鋒衣比較挺括,顯得很端正、很高挑;但下半身兩條小腿倒騰得飛快,步頻又急又密,像一隻在冰面上努力保持平衡的小企鵝。
一搖一擺。
一搖一擺。
張延河在後面騎著車,就那樣不遠不近地跟著。他不敢騎太近——怕被她聽到自己的車鈴聲;也不敢騎太快——超過去就更尷尬了。他就那樣蹬著車,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二十米,像一個沒有任何存在感的、沉默的護衛。
夕陽把沈欣冉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首延伸到他的車輪前面。
他看著那個影子一搖一擺地往前走,胸口那種從早上就堵著的、溼棉花一樣的感覺,竟然奇怪地化開了一點點。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笑。
到了前面那個紅綠燈路口。
沈欣冉在路邊停下,踮著腳看了一眼紅綠燈——她那個踮腳的動作,也像小企鵝。然後,綠燈一亮,她沒有像大多數學生那樣首走回七班方向的那個小區,而是左轉,拐進了另一條路。
那條路通往老城區,不是張延河回家的方向。
張延河在路口停了下來,單腳撐地,看著那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小小背影,一搖一擺地、越來越遠,最後在路的拐角處一閃,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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