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不能說——第一次注意到沈欣冉,是去年冬天的一個早讀,她站在教學樓走廊上背書,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她哈出一口白氣,然後忽然轉過頭,對著走廊另一頭的朋友笑了一下。那一下笑,像有人在他心口輕輕按了一下,從那以後,他的目光就再也從她身上挪不開了。
他總不能說——他無數次在上學的路上期待能偶遇她,又無數次在真的偶遇的時候,像今天早上一樣,嚇得連頭都不敢抬。
他總不能說——他偷偷查過她的成績排名,知道她班級排名靠前,而自己在重點班只是個倒數。
這些話說出來,就顯得更慫了。
他只能笑了笑,把課本翻開,假裝開始背《琵琶行》。
這一天剩下的課,張延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聽過去的。
他腦子裡一半是沈欣冉早上坐在電瓶車上歪頭看他的那一眼,一半是許寺茹那句“你再不動手人就被搶走了”。他一節課看了八次手機,QQ安安靜靜的,什麼訊息都沒有。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
他騎車出校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九月的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路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騎得很慢。
風從他領口灌進去,有點涼。他腦子裡亂鬨鬨的——重點班的壓力,週考的排名,班主任昨天找他談話時那句“你其實可以再往上衝一衝”,還有沈欣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我這種人,憑什麼啊。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在他心裡紮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長什麼樣——不是難看,但也絕對說不上好看。
185的個子,大骨架,穿校服的時候顯得虎背熊腰的,真脫了衣服,又因為以前經常練肌肉,肌肉也不少,不瘦。
青春期該長的痘一顆沒落下,額頭上一顆,下巴上一顆,反反覆覆。成績在重點二班也只能算中末遊,而沈欣冉在重點三班,比他還穩。
他憑什麼呢?
憑那臺裂了縫的塑膠玩具嗎
到家,放下書包,他第一時間拿起手機。
QQ上,許寺茹的頭像正在跳。
許寺茹:問了。
許寺茹:沈欣冉說她不加不認識的人,問我你是誰。
許寺茹:你自己說不說?
張延河盯著那幾行字,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他點開那個加好友的輸入框。
“你好,我是二中高二(不對,高一)二班的張延河,我注意你很久了,想認識一下——”
他打了刪,刪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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