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穀倉出來，兩人一騎，向西走了一天一夜。
李凡的右肩疼得發麻，但他硬是沒吭一聲。馬累了，兩人就下地步行一段；人餓了，就在馬背上湊合著啃幾口乾糧。這一路，倒真沒再撞見追兵。
次日傍晚，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綿延起伏的丘陵地帶。
視野豁然開朗。前方是一片灰綠色的平原。天空陰沉，低壓的雲層遮住了大半天光。
“提瑞斯法林地。”李凡看著遠方開口。
奧蕾莉亞端坐在馬背上，微微眯起眼。這裡的景色與奎爾薩拉斯截然不同。沒有常年明亮的金綠，草木都蒙著一層灰色，連遠處的樹林也顯得沉靜。
“看起來……很安靜。”她說。
“安靜得有些瘮人。”李凡接話，“老人們常說，這片土地底下埋了太多亡魂。一到深夜，風聲聽著都像鬼哭。”
奧蕾莉亞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信這個？”
“不信。”李凡坦然，“但小時候聽著確實害怕。”
兩人下馬後，他牽著韁繩，走在前面引路。腳下的碎石路漸漸變成了平整的夯土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大片的農田，麥子早已收割入倉，只留下一望無際的枯黃麥茬。
“快到了。”李凡指著前方，“前面有個鎮子。”
布瑞爾鎮的輪廓在黃昏的餘暉中漸漸清晰。
鎮子規模不大，主街兩側錯落著石木結構的民房。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著炊煙，空氣中瀰漫著煙氣和燉肉的香味。鎮子中央的小廣場上有一口老井，井臺的青石板上佈滿了青苔。
最引人注目的，是鎮子北邊山坡上那座巍峨的建築。灰色的石牆，高聳入雲的塔尖幾乎刺破了暮色。
“那是提瑞斯法修道院。”李凡順著她的目光解釋，“洛丹倫最大的朝聖地。一年四季，各地來朝拜的人沒斷過。”
奧蕾莉亞注視著那座修道院，目光許久沒有移開。
李凡在鎮口停步，目光掃過街道。街上行人寥寥，幾個旅人裹緊斗篷匆匆走過，沒人留意他們這兩個。
“走，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
他憑著記憶，找到了一家名為“醉豬”的酒館。父親生前曾帶他來這兒吃過半隻烤雞，那味道他記了很多年。
酒館還在營業。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熱浪夾雜著喧鬧撲面而來。壁爐裡的火燒得極旺，空氣裡混雜著麥酒、烤肉香的味道。大廳裡七八張木桌坐了一半，大多是風塵僕僕的旅人和行商。
李凡挑了個角落落座，背靠石牆，視野正好能把控整個大廳和正門。
奧蕾莉亞跟著坐下，隨手掀開斗篷的兜帽。耀眼的金髮在火光下泛起微光，精緻的面容瞬間吸引了鄰桌几道目光。在這灰暗粗糲的小鎮酒館裡，她確實太扎眼了。
李凡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用自己背擋住了那些視線。
“想吃點什麼？”他問。
“你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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