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達拉然的紫羅蘭色天空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寒霧中。
凱爾薩斯派人來請李凡。傳令兵面色肅穆，說王子殿下在檔案館東翼等他，有些關乎“起源”的東西想讓他親自看看。
事關重大，李凡並沒有獨行，而是帶上了奧蕾莉亞與溫蕾薩。當三人到達時，凱爾薩斯正站在一扇厚重的對開橡木門前。門上沒有編號，只有一枚極細的符文刻在門框上方，在晨光裡泛著暗淡的銀光。
“加密區的文獻你們已經看過了。”凱爾薩斯推開門，沉重門軸發出輕微摩擦聲，“這裡的檔案只有六人議會成員能夠調閱。並非因為每一卷都藏著禁忌，只是很少有人會追問法術最初從何而來。”
門內是一間極小的閱覽室，四壁從地面到天花板塞滿了卷軸和典籍，空氣裡氤氳著一股陳年紙張特有的乾燥氣味。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用蒼勁的上古通用語寫著一個名字：克拉蘇斯。
“克拉蘇斯是肯瑞託六人議會的成員之一。他的本名叫考雷斯特拉茲，是紅龍女王阿萊克絲塔薩最信任的配偶。”凱爾薩斯指著封皮，“他在達拉然的身份是公開的秘密。議會知道，安東尼達斯知道，我也知道。更重要的是……提爾戰死的時候，他在場。”
凱爾薩斯翻開那份檔案。李凡的目光掃過那些記錄著上古戰役序列的文字，在一個名字上停住了：提爾。
旁邊有克拉蘇斯親筆的批註：
“關於提爾的聖光來源，肯瑞託的學者爭論了幾個世紀。有人引述編年史，說他的力量是泰坦阿格拉瑪賜予的。但我在那場戰役中親眼看到，其他守護者也擁有被賦予的力量，卻沒有人像提爾那樣使用聖光。他的聖光不是一種被授予的武器，而是他意志的延伸。他決定守護，所以他有了光。”
“我想你們應該先見見他本人。”凱爾薩斯合上了檔案，目光深沉，“他的眼睛裡，藏著光芒熄滅那一刻的餘燼。”
克拉蘇斯在六人議會廳的側殿等他們。
他的外表與高等精靈幾乎一模一樣：高挑、火紅色長髮、五官精緻到近乎虛假。但當他抬起頭時，那種屬於凡人種族的錯覺瞬間崩塌。
那是兩顆琥珀色的眼睛，瞳孔是如蛇類般的豎型，在晨光裡微微收縮，隨後緩緩放大，彷彿兩團燃燒了萬年的闇火。他盯著李凡走進來，視線在李凡的胸口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透過肉體確認某種古老的契約。
“坐。”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古龍特有的低頻震顫，“凱爾薩斯從奎爾薩拉斯帶回來的報告我看過了。羅曼斯覺得你的靈魂是奇蹟，但在我看來，那是某種‘異類’。”
他站起身，走到李凡面前，豎瞳裡倒映出李凡的身影。
“你的靈魂不屬於艾澤拉斯已知的任何譜系，卻異常穩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李凡下意識屏住呼吸，那種壓迫彷彿越過漫長時空，直接落在了他的靈魂上。
“這意味著你能夠承載提爾留下的烙印。”克拉蘇斯走到窗邊，“太陽井的力量沒有從你的靈魂裡完全穿過去，而是在外層刻出了一個能夠存住力量的空腔。空腔成形時，提爾的烙印便有了落腳的地方。”
“不是在太陽井爆發的時候？”李凡皺眉。
“不是。”克拉蘇斯轉過身，“是在你作出與提爾相同選擇的時候。你決定不計代價地守住身後的人，空腔便接住了提爾留下的火種。真正點燃聖光的，是那一刻的守護意志。”
李凡徹底沉默了。
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他想起剛來奎爾薩拉斯的第一天，他在結界外射出的第一箭。那個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片森林，但他看到了樹冠裡的伏兵，就出手了；他想起北麓訓練場上替菲拉斯指出弓弦偏移的那個午後；想起北麓靶場上手把手教溫蕾薩射六十米的那個傍晚。每一次，他都可以不做。但他做了。
原來，空腔早已留在靈魂深處，太陽井提供力量，守護意志則讓提爾的烙印真正燃燒起來。
“安東尼達斯應該跟你說過，你需要找一個真正見證過光芒熄滅的人。”克拉蘇斯盯著他，“因為他知道，我是這個世界上極少數親眼看著提爾倒下的人。”
“是您。”李凡低聲說。
克拉蘇斯閉上眼，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蒼茫的遠古時代。
“提爾戰死的時候，我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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