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拐角處，一個年輕的人類法師正抱著一摞幾乎高過下巴的典籍從對面走來。他走得很急，步伐卻不算穩，一本封皮磨損的舊書從最上面滑下來，啪地落在地上。溫蕾薩下意識地彎下腰，替他撿了起來。
“謝謝。”年輕法師接過書，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愣住了。
李凡站在溫蕾薩身後半步，目光在年輕法師臉上停了一下。
紅頭髮，臉上有幾顆很淡的雀斑，眼神里有那種剛從學徒轉正、還沒完全適應獨立行動的生澀。這張臉他不認識，但他能猜到這個時間段出現在這裡的人會是誰。
李凡下意識收攏五指，把溫蕾薩的手整個握進掌心。
溫蕾薩立刻察覺了。她那對尖耳極輕地向後壓了半寸，但沒有低頭看兩人的手，表情也沒有任何波動。
“你是肯瑞託的法師？”溫蕾薩問。
“啊……哦，還不太算。”
年輕法師抱緊了接到手裡的書，臉頰仍有些發紅。
“剛完成學徒期，還沒被正式分配導師。這幾天在檔案館幫忙整理文獻，他們說這是每個新人都要乾的事，磨鍊意志什麼的……還沒請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溫蕾薩那對線條完美的尖耳朵上，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你是奎爾薩拉斯的遊俠？我聽說遊俠們通常都在邊境巡邏，很少見到有人會來達拉然。”
溫蕾薩笑了笑，那種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篤定。她自然地向後退了一小步，肩膀抵在李凡的胸口，然後側過頭，用一種近乎呢喃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的語氣說道。
“風行者家族的。至於我為什麼在這裡……”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李凡的衣角，“他在哪，我就在哪。”
年輕法師順著溫蕾薩的目光看向李凡。李凡沒有出聲，只向前半步，自然地攬住溫蕾薩的腰。羅寧的話頭頓時卡了一下。
那個動作並不重，卻已經把兩人的關係交代得足夠清楚。
年輕法師的喉結動了一下，視線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停了半拍，隨即匆匆移向別處。方才準備好的搭話也嚥了回去。
“我叫羅寧。你們是跟凱爾薩斯王子一起來的吧？”羅寧勉強笑了笑，掩飾著內心的侷促。
“對。”李凡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敵意，甚至帶著一絲讓羅寧感到莫名其妙的溫和。
“我得把這些送到六人議會廳去，大法師們等得急。安東尼達斯大人不喜歡人遲到。”羅寧把那摞書往上託了託，最後又看了溫蕾薩一眼。
他看見溫蕾薩側過臉，望了身邊的男人一眼，眼裡盡是信賴。羅寧抿了抿嘴，像是確認了某種無法跨越的鴻溝，這才拐過走廊盡頭，那抹紅髮消失在沉重的書架後面。
李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你怎麼了？”溫蕾薩察覺到了身邊人的僵硬。
“沒什麼。”李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吐出了某種宿命的重擔，“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
溫蕾薩伸手握緊了他。她指間的薄繭磨著他的掌心，人就站在身邊，等他一起往外走。李凡也握了回去。
夜色降臨，達拉然被籠罩在一層夢幻的淡紫色薄霧中。
李凡坐在客房的木桌前，面前攤開著關於聖光的筆記，心緒卻始終無法寧靜。克爾蘇加德下午那句“灰燼也是力量”如同詛咒般在他腦海中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