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在走廊拐角處停住了腳步。
一個侏儒站在奧術燈盞下，正踮著腳尖看牆上那面符文銘牌。深金色的長袍拖在地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銀白的頭髮紮成兩個圓髻，歪歪地頂在腦袋兩側。她看得很專注，嘴角微微翹著，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篤定。
“埃德·雷德。”
李凡的手指在身側停住了。這個名字已經太久沒有人叫過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而在眼前這個侏儒的瞳孔深處，有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在緩慢流轉，像是沙漏裡永遠落不完的細沙。
身旁溫蕾薩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侏儒已經轉過身，臉上掛著一種早就認識他們的從容。
“克羅米。青銅龍軍團，時間調查員。”她回答得很隨意，偏過頭看著溫蕾薩，“風行者家的小妹。嗯，你果然在這裡。”
“你來這裡，是要糾正什麼嗎。”李凡問，身子已略微下沉。
“糾正？不。”克羅米搖了搖頭，圓髻跟著左右擺動，“糾正意味著回到原路。但這已經不是原路了。按照原本的軌跡，埃德·雷德應該在幾年前就死在洛丹倫東境獵場。你的獵弓會被巨魔劈成兩半，屍骨無存。但你活下來了。隨後，祖阿曼的結局變了，風行者家族的未來變了。所有這一切偏折，都從你活下來的那一刻開始。”
她停頓了一下，金色瞳孔微微收縮。“所以我來看看，一個本該死去的人，為什麼能讓整條時間線都跟著他一起拐彎。”
“你可以看到命運的走向？”溫蕾薩盯著她。
“看到一部分。”克羅米說，“時間線不是一本攤開的書，它更像是一條流動的河。我能看到水面上的葉片，能看到河床的輪廓，但看不到每一滴水珠的去向。我只能看到那些已經確認會成為歷史節點的東西：誰在何時死去，哪場戰爭爆發。但細節，那些真正讓時間線不可預測的東西，連我們也看不清。”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凡身上。“比如，我看到偏折，但我看不到偏折的原因。直到我沿著河流往上追溯，找到了你。我來，不是干預，只是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這條偏折來自你們自己的選擇，還是有人從外面強行改動了它。”克羅米笑了笑，“我已經看過了。你的每一箭、每一個決定，都是你自己做出的。既然如此，青銅龍只會記錄，不會替凡人把路扳回去。”
她的話音剛落，溫蕾薩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她的耳尖微微往後壓了一瞬，但聲音很穩。
“你說你能看到命運的走向。那我原本的命運呢。”
克羅米望著她，金色瞳孔在奧術燈下縮成細線。走廊裡只剩燈盞低低的嗡鳴，過了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
“你的命運，是風行者三姐妹中最晚確定的。”克羅米終於開口，“在你原本的人生裡，你不會遇見埃德·雷德。你會去執行一個秘密任務，護送一位人類法師潛入格瑞姆巴託，解救紅龍女王。任務很成功，你會成為一個傳奇。”
溫蕾薩的耳朵動了動。“然後呢。”
“然後你會嫁給那個人類法師。”克羅米看著她，“他會成為肯瑞託的領袖，你們會生一對雙胞胎，你會在達拉然建立銀色盟約。那本該是你完整的人生。”
走廊裡徹底安靜了。溫蕾薩低著頭，手指在箭袋邊緣輕輕搭著，像是在把這段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拆開。
溫蕾薩抬起頭，看著克羅米。
“那條時間線裡，有李凡嗎。”
“沒有。”
“那條時間線，對我沒有意義。”
溫蕾薩沒有追問那個人類法師是誰，只用力握住李凡的手。她已經親自走過祖阿曼，也親自選擇了眼前的人；另一條時間線再完整，也不是她現在的人生。
克羅米看了她片刻，金色瞳孔裡的光沙緩慢流動，最終沒有反駁。
“你們不是第一個。”克羅米轉向李凡，“五百年前，也有一個和你差不多的人類。那次干預，改變了風行者家族的命運。”然後她轉向溫蕾薩，“你應該記得你父親原來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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