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後，風行者塔慢慢安靜下來。隔著石牆，外圍哨兵換班的腳步聲隔上一陣就會響起。
李凡獨自來到塔樓後面的工具區。最邊上擺著一塊磨刀石，旁邊的水槽裡還剩半槽清水。
他蹲下來，把剝皮短刀在水裡浸了浸，再壓上粗糙的石面。刀鋒來回擦過磨刀石，沙沙作響。
月光忽然暗了一塊。一道修長的影子從後面伸過來，停在他手邊。
李凡的拇指壓住刀脊，動作頓了半拍。他聽見了來人的呼吸，便又把刀鋒推了出去。
“踩著影子接近一個獵人，尤其是在他刀刃朝上的時候，可不太明智。”
“你的聽覺，比大多數精靈還要靈敏。”
女人在臺階上開了口，聲音很冷，聽不出這算稱讚還是質問。
李凡這才抬眼。
女人穿著一身深紫色遊俠勁裝，金髮大半收在兜帽裡，只有幾縷垂在臉側。她從臺階上走下來，軍靴停在水槽另一邊，與李凡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希爾瓦娜斯·風行者。
李凡認出她後，多看了片刻。那些隔著螢幕見過的畫面一下湧上來，他心裡又驚又亂，卻不能讓她察覺自己認得她。他低下頭，繼續打磨短刀。
“父親說，你帶回來了一袋巨魔的耳朵。”希爾瓦娜斯站在水槽對面，視線從他手裡的短刀移到臉上。
“帶回來了，交給門口值守的遊俠了。”
李凡站起來時，希爾瓦娜斯的目光跟著他的右腳走了一遍，並沒有去碰那把刀。
“反應不算太慢，不過下盤不穩，右腳也慢了。”
李凡把短刀重新搭回磨刀石：“夜深了，副將軍專程過來，總不會只是為了看我怎麼起身。”
希爾瓦娜斯的唇線繃緊了一點。她走到工具架前，從旁邊的箭袋裡抽出一支箭。
“沒有尾羽修正，箭頭配重不均，連奧術迴路都沒有。”她用兩根手指托住箭桿，只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這種劣質的箭，到了三百米外，連一頭野豬都射不死。”
“這種樹木密集的森林，很少有三百米的完整射界。”李凡說道。
希爾瓦娜斯挑了下眉。李凡蹲回水槽邊，將短刀翻了個面，繼續打磨：“真正的殺戮發生在五十米以內。這個距離更看重箭在複雜環境裡的穩定性。真到了開闊地，奧術箭的射程當然更有優勢。”
希爾瓦娜斯正要去拿第二支箭，手指卻停在了箭筒邊緣。她曾在一本古老的遊俠殘卷上讀過相似的話。那上面記的是早已被淘汰的狩獵技法，除了少數收藏者，如今的銀月城很少還有人翻看。
她又看了李凡一眼。這個人類是從哪裡學來的，還是僅憑多年狩獵的經驗，自己摸索出了同樣的道理？
“你的傲慢，來自無知。”
希爾瓦娜斯轉過身。剛才那點意外已從她臉上退乾淨，兩道目光直直壓在李凡身上。
“你還沒有見過能夠鋪滿大地的軍隊，也不知道奎爾薩拉斯擁有怎樣的力量。”
李凡放下剝皮刀，撐著膝蓋站起來。蹲得太久，右腿有些發麻，他往後挪了半步才站穩，再抬頭迎上希爾瓦娜斯的目光。
“我在洛丹倫聽過一個故事，”他說，“關於一個古老的文明，他們也曾強大到以為沒有人能撼動他們的城牆。他們也是這麼說的。‘你沒有見過真正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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