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麓深處的樹冠層層交疊，午後的陽光穿過枝葉，落到地面時，只剩一塊塊晃動的亮斑。
李凡沿著剛被翻開的溼土向前追蹤。石皮野豬的腳印很好認，蹄印又寬又深，沿途灌木東倒西歪，連幾條埋在泥下的樹根都被拱斷了。
他接連繞過三片泥地，最後踩著一段隆起的古樹根爬上高處。撥開面前的樹葉，五頭石皮野豬出現在下方的林地裡。
最大的那頭站在豬群中央，肩背幾乎抵得上成年人的胸口。灰褐色硬皮上沾滿泥漿，兩根粗長的獠牙從嘴邊彎出。它每向前走一步，溼軟的泥土都會陷下去一塊。
李凡在空白地圖上標出豬群的位置，又記錄了通往水源和巢穴的兩條獸道。按照霍克斯比爾的要求，偵察到這裡已經完成。
可豬群的活動線正向東延伸，再走一段就會碰到藥草地的採集路。最大的那頭左後腿受過傷，轉向時也比其他野豬慢一些。眼前的地形如果利用得當，確實有機會把它從豬群裡分開。
黑鐵木重箭正面射在那層石皮上，未必能夠穿透。李凡也沒打算站在空地上與五頭野豬硬拼。
他順著樹根退回下風口，重新檢視周圍地形。豬群往返巢穴和水源時，需要經過一道狹窄石溝；溝口兩邊長著粗壯老樹，地面又向右傾斜，盡頭正是一片鬆軟泥坑。這段地形正好可以利用。
李凡花了半個小時做準備。他把出發前從營地廚房要來的胡椒粉掛在石溝上方，提前在袋底割開一道小口，再用細線縫住。溝口附近埋下幾團乾燥的火絨，旁邊還放了一隻帶蓋的陶杯，杯裡留著尚未熄滅的炭火。
泥坑前方則被他削出幾根向外斜立的木樁。這些木樁傷不到石皮野豬，位置也不夠隱蔽，卻能逼迫衝鋒中的野豬改變方向。
全部佈置妥當後，李凡親自走了兩遍退路。一條通向樹根後的高地，另一條繞過石溝，可以在情況失控時直接離開。
確認沒有遺漏，他回到高處，從箭袋裡抽出一支黑鐵木重箭。
第一箭瞄準的是最外圍那頭野豬的後腿。重箭擦著石皮滑開，在它腿上留下一道血痕，隨後斜插進泥裡。
受傷的野豬猛然轉身，很快發現了藏在樹根後的李凡。
李凡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豬王抬起頭，嘴裡發出低沉的吼聲。其餘四頭野豬也撒開蹄子，跟著它向樹根衝來。沉重的豬蹄接連踏進溼土，沿途的腐葉和泥漿不斷向兩邊飛濺。
李凡沿著提前看好的高地向後撤，始終讓自己留在豬王的視線裡，速度又控制得恰到好處。豬群看得見他，卻總差著一段距離。
到了石溝上方，他立刻抽出剝皮刀，割斷縫住胡椒袋底部的細線。
胡椒粉立刻從破口漏出，順著風飄進石溝。李凡又拉動另一根繩索，掀開杯蓋，帶翻了陶杯。裡面的炭火滾落出來，引燃了溝口的火絨。
煙氣升起，卷著胡椒粉湧進狹窄的溝道。
衝在前面的兩頭野豬吸入煙塵，立刻打起噴嚏，搖頭晃腦地撞向兩側。後面的豬王來不及停下，一頭撞上同伴，五頭野豬頓時擠在一起。
煙塵傷不到它們，卻能干擾嗅覺和視線。石溝又過於狹窄，野豬一旦失去方向，彼此便成了最大的阻礙。
李凡沒有停下來觀察結果，立即沿著第二段路線退向泥坑。
兩頭野豬很快放棄追趕，轉身衝出了石溝。另一頭撞上斜立的木樁後，被迫偏向左側，鑽進灌木。最後追到泥坑邊緣的，只剩豬王和一頭體形較小的公豬。
公豬衝得太急，前蹄率先陷進軟泥。它拼命掙扎，四條腿將泥水刨得到處都是。
豬王踩著它的側背躍過泥坑，落地時右肩撞上旁邊的石壁。龐大的身體失去平衡，側腹重重壓在地上，四蹄一時找不到著力的位置。
李凡從樹根後衝出來，手中的剝皮刀刺進豬王右前腿內側。那個位置的硬皮較薄，刀鋒順著關節旁的縫隙紮了進去。
傷口不足以殺死豬王，卻讓它剛剛撐起的右前腿重新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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