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北麓的霧氣比白天更重。這片林地靠近低窪水源，白日積在泥土和苔蘚裡的溼氣到了夜間便會升起來，貼著地面流動。風算不上大，寒意卻能穿過戰靴和褲腳，逐漸浸進小腿。
李凡從鋪位上起身，披好外衣，把幾支重新打磨過的舊箭裝進箭袋，拿起黑弓離開營房。
營地裡十分安靜，只有外圍哨塔還亮著奧術燈。防護法陣散發出的幽藍色微光穿過夜霧，勉強照出遠處木靶的輪廓。
李凡走到射擊線前，抽出第一支箭，搭箭拉弦。絃聲劃過沉靜的夜色，箭矢飛過五十步，扎進靶心左側，偏了約有一指寬。
他皺了皺眉，重新搭上一支箭。調整好雙腳的位置後，腰腹發力，肩背隨之繃緊，黑弓也被穩穩拉開。
第二支箭正中紅心，箭頭入木的聲音卻比預想中輕了一些。位置對了，力量沒有完全送進去。
李凡放低黑弓，聽著夜風從林冠上方吹過。樹葉彼此摩擦，發出一陣連綿的沙沙聲。等風勢開始減弱，他才再次舉弓，射出第三支箭。
箭頭貼著前一支箭扎進靶面，入木的深度還是差了一些。
李凡沒有繼續射。他走到木靶前，藉著附近的奧術微光檢查三支箭的落點，又逐一拔下箭矢，檢視箭桿是否出現彎曲。
這些箭原本就是庫房裡的殘次品。重新打磨和調整配重以後勉強能用，每一支的輕重仍有細微差別。白天或許影響不大，到了夜裡，風向和視線都受到限制，那點差異便會更加明顯。
李凡抱著箭走回射擊線。第四支箭剛剛搭上弓弦，入口處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人只有一個。
外圍暗哨通常兩人一組，行進時腳步會前後交錯。現在這道腳步聲間隔更加穩定，步幅卻比精靈遊俠平日行軍時慢了一些。
李凡想起塔樓工具區裡的那次見面。他沒有放下黑弓，只是稍稍偏過頭：“半夜來查崗？副將軍大人，我保證明天巡林的時候不會打瞌睡。”
腳步聲停了一下。
希爾瓦娜斯從林道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她穿著深紫色遊俠勁裝，肩上披著一件沾滿溼氣的短斗篷，金色長髮束在腦後。她剛結束西南哨線的夜間巡查，返回風行者塔前臨時轉道北麓，皮靴邊緣還沾著一路帶來的溼泥。
“你若是明天在巡邏途中睡著，霍克斯比爾會把你吊在瞭望塔下面。”她說道，“用不著我動手。”
李凡鬆開手指。
第四支箭越過訓練場，扎進紅心附近，位置很準，力道仍舊差了一點。
希爾瓦娜斯走到射擊線旁，在一截舊木樁上坐下。她和李凡之間隔著四五步，腰間的短刃依舊放在隨手可以拔出的位置。
李凡從箭袋裡又抽出一支箭，指腹順著箭桿摸到尾羽。
“昨天的北麓清剿任務。”希爾瓦娜斯先開口，“七名阿曼尼斥候，小隊無人受傷，從出發到返回用了兩個小時。”
“右面的接應點發現得晚了。”李凡將箭搭上弓弦，“如果我能早一點看見灌木下面的腳印，艾隆就不用臨時調整包圍的位置。”
第五支箭飛向木靶，落點比上一支稍稍偏低。
“你只是負責辨路和報出目標。”希爾瓦娜斯說道，“調整隊形是帶隊遊俠的職責。”
“下次能夠少走一段彎路。”
希爾瓦娜斯掃過木靶：“你對自己的要求倒是不低。”
“要求低的人，不會在凌晨三點跑到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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