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備用靶場已經沒人了。李凡蹲在器材架旁，把箭袋、肩帶和護腕一件件拆開，檢查上午訓練留下的磨損。右側束帶裂開一道小口，他正用細線縫補，菲拉斯抱著長弓走了進來。
“我想問你一件事。”
李凡咬斷線頭，將束帶翻了個面：“問吧。”
菲拉斯在他面前停下：“前段時間在篝火旁，你說魔力總有耗盡的時候。到了那一步，遊俠還能不能繼續拉弓，靠的是身體和經驗。”
“我說過。”
“可對高等精靈來說，奧術本來就是弓術的一部分。”菲拉斯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你教我改變發力，又一直練那些不依靠奧術的射法。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的訓練從根上就錯了？”
李凡把縫好的束帶放到一旁：“當然沒有。你的箭比我快，射程也比我遠。同樣一支箭，你灌入奧術以後，能做到的事比我多得多。我為什麼要說它錯了？”
“那你為什麼總在準備魔力耗盡以後的事？”
“長時間追擊、負傷、法術干擾，都可能讓一個遊俠暫時用不了奧術。真到了那個時候，手上的舊習慣不會因為你沒魔力就消失。”李凡指了指他的中指，“我替你改發力，是為了讓你每次拉弦少浪費一點力氣。能不能使用奧術，不影響這件事。”
菲拉斯沒有搭箭，也沒有引動奧術，只把弓弦緩緩拉到臉側。停了一會兒，他又控制著手指一點點收回力量。右手三指的發力已經比以前均勻許多。
“所以你想教我們的，只是一套備用辦法？”
“也不全是。奧術能增強箭，卻不能替你判斷風向，也不能替你選擇什麼時候開弓。”李凡重新拿起箭袋，“我現在不會奧術，只能先把自己會的東西練好。以後真有機會學，我照樣會學。多一種辦法，總比少一種強。”
菲拉斯放低長弓，沉默片刻才說道：“我父親以前也讓我練過一段時間不用奧術的基礎拉弦。”
李凡抬頭看他。
“他說，奧術可以讓箭飛得更快，卻不能代替遊俠拉開弓弦。那時候我嫌這種訓練太慢，練了不到一個月就停了。”菲拉斯拇指擦過弓柄上的一道舊痕，“十八年前，他參加邊境清剿，再也沒有回來。這把弓原來是他的。”
“難怪弓柄比你的手掌寬。”李凡說道，“這是按成年人的握力做的。你小時候接過來，只能把持弓的位置往下移。時間久了，連現在的動作也受了影響。”
菲拉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李凡：“這種事你也看得出來？”
“弓柄下面那一段磨得最亮，總不會是它自己掉的漆。”
器材棚那邊傳來木架落地的聲音。霍克斯比爾提著一捆舊靶架走出來，經過兩人身旁時停了一步。
“你父親最後那次任務，我也在。”教官看著菲拉斯手中的長弓，“撤退時他守在最後面，射倒了帶隊的巨魔頭目。沒有那一箭，我們剩下的人走不出那片林子。”
菲拉斯握緊弓柄：“這些年，您從來沒告訴過我。”
“你以前只想聽他殺了多少人，不想聽他為什麼留下。”霍克斯比爾把靶架換到另一邊肩上，“等你肯問的時候，自然會有人告訴你。”
教官繼續向器材棚外走去。菲拉斯站在原地，喉嚨有些發堵。父親斷後的那一箭救下了撤退的戰友，他聽著驕傲，心裡卻又難受。可惜這些事，他到今天才知道。當年嫌慢、不肯好好練的弓法，如今也只能對著這把舊弓重新摸索了。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拉開父親留下的長弓。這一次，他沒有使用奧術，拉滿以後又緩緩收力，仔細感受三根手指和肩背之間的配合。
李凡沒有打斷他。他收好箭袋，帶著修好的束帶去了東側長廊。那裡還擺著幾件需要保養的備用弓具，留名石就嵌在器材架旁邊的牆下。
石板右側，是他前天晚上刻下的圓環。最後一筆尚未合攏，圓環中央用人類通用文字刻著他的姓名，字跡旁還留著少許沒擦淨的石粉。
“吱呀……”
走廊入口的門被推開。聽見那陣輕快的腳步聲，李凡便知道來的是誰。
溫蕾薩走到他身旁，也跟著蹲了下來。她前天晚上只顧著替李凡舉燈，這時藉著日光細看，才認出圓環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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