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考林鎮的雨停了。
天空中泛起了一層灰白色的冷光，泥濘的街道上，難民們又開始麻木地收拾行囊。李凡和溫蕾薩結了房錢，穿過嘈雜的旅店大廳，走向後院的馬廄。
李凡正準備去牽自己的那匹戰馬，溫蕾薩卻徑直走向了馬廄的老闆。
“老闆，這匹馬我們賣了。”溫蕾薩指著自己那匹腳力極好的純種馬，聲音清脆。
馬廄老闆愣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這種戰馬在戰亂時期可是搶手貨：“您確定？這可是上等的好馬……”
“確定。算個價吧。”
李凡走過來，有些詫異地看著她：“賣了？去王城還有一段路，你打算怎麼走？”
溫蕾薩轉過頭，湛藍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那對尖俏的耳朵微微往後壓了壓。
“我想和你騎一匹馬。”她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微微抬起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堅持，“前面的路還不知道會遇見什麼。我不想隔著幾步追你的背影，我要和你一起看清楚。”
李凡本想提醒她前線軍情緊急，雙馬換乘更快。可溫蕾薩已經仰著臉站到他面前，眼裡的堅持半點不藏。他到嘴邊的規勸轉了一圈，最後只剩一聲無奈的笑：“按她說的辦。”
片刻後，兩人共騎一匹戰馬，緩緩駛出了考林鎮。
溫蕾薩坐在李凡的身前。一開始，她還有些不習慣這種毫無縫隙的貼合，脊背繃得筆直。但隨著戰馬平穩的步伐，她慢慢放鬆下來，自然地將後背完全靠進了李凡寬闊的胸膛裡。
李凡的雙手從她腰側穿過，拉著韁繩，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他能聞到她銀髮上淡淡的寧神花香氣，能感覺到她身體傳來的驚人熱度。
洛丹倫深秋的冷風吹在臉上，但懷裡卻是滾燙的。
“李凡。”溫蕾薩靠在他懷裡，忽然輕聲開口。
“嗯？”
“大姐說，你的老家在壁爐谷邊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戰馬的鬃毛，“從這裡去王城，稍微繞一點路就能到。帶我去看看吧。”
李凡拉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
那個山丘上的小屋，自從上次和奧蕾莉亞離開後，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去了。那裡有他所有的童年，有父親刻刀的聲音，有母親縫補衣服的背影。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空房子。”李凡輕聲說。
“有你長大的痕跡。”溫蕾薩轉過頭，下巴蹭過他的肩膀，眼神無比認真，“我想去看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我想去。”
李凡望著西邊那條岔路，摟在她腰間的手慢慢收緊。“好。”
“好。”他扯動韁繩，戰馬在泥濘的岔路口調轉了方向，朝著西邊壁爐谷的方向奔去。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戰馬在一座熟悉的小山丘前停下。李凡先下馬，然後伸手將溫蕾薩接了下來。
不遠處的半坡上，那座木石結構的獵人小屋依然靜靜地佇立在暮色中。和上次離開時一樣，門扣早已撬壞，鏽鎖還掛在上面，木門就那麼虛掩著，風一吹，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李凡推開門，一股久無人居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屋裡的結構依然完好。堂屋，壁爐，木桌，椅子。牆上的那張父親留下的獵弓還在原處，只是上面又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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