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遭遇戰的密林後,兩人繼續向南深入。
洛丹倫深秋的寒意隨著他們往腹地走而越來越重,刺骨的冷風捲著結著白霜的枯葉在林道上打轉。兩人牽著戰馬,並肩走在略顯泥濘的獸道上。
夜幕降臨,他們在林間一處避風的山岩下生起了篝火。
跳躍的橘紅色火苗驅散了林間初冬般的寒氣。溫蕾薩坐在火邊,雙手抱著膝蓋,目光隨著火苗微微晃動。李凡坐在她身旁,往火堆裡添了一截乾枯的松枝。
“你還記得在達拉然,克羅米說過的話嗎?”溫蕾薩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夜色裡顯得有些空靈。
李凡撥弄火堆的手停住了。他當然記得,那個青銅龍說出了溫蕾薩原本該去格瑞姆巴託解救紅龍並嫁給羅寧的宿命。
“她說,在沒有你的那條時間線裡,我有一個所謂的傳奇人生。”溫蕾薩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湛藍的眼睛看著篝火,“我這一路上一直在想,如果那條時間線是真的……那大姐和二姐的命運,又會是什麼樣?”
李凡撥弄火堆的手停在半空,火星沿著松枝噼啪炸開。
他看著身邊這個精靈,腦海中不可遏制地閃過原本歷史中那令人窒息的走向:希爾瓦娜斯在銀月城破時戰死,靈魂被霜之哀傷轉化為女妖之王,在痛苦與仇恨中沉淪;奧蕾莉亞遠征外域,與圖拉揚在扭曲虛空中迷失千年,風行者家族分崩離析。
那是他拼盡一切想要改變的深淵。
“二姐太驕傲了。”溫蕾薩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輕聲猜測著,“如果遇到無法戰勝的敵人,哪怕戰死,哪怕靈魂粉碎,她也絕不會後退半步。而大姐……大姐把家族和責任看得比命還重,如果真的有全面戰爭,她一定會為了保護奎爾薩拉斯,去最危險的地方,也許……再也回不來。”
溫蕾薩打了個寒顫。她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李凡,眼底帶著一絲後怕。
“我不喜歡那樣的命運。連想一想都覺得冷。”
她伸出手,握住了李凡的手掌。她的掌心是溫熱的。
“幸好你來了。你把那條冰冷的時間線撞碎了。”溫蕾薩笑起來,神情柔和,“現在我們有了聖光遊俠。那是隻屬於奎爾薩拉斯、只屬於你的新力量。而且,大姐現在有了你的孩子。風行者塔裡以後會有嬰兒的哭聲,會有新的血脈。”
提到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李凡的心底泛起一陣柔軟。他反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拉進懷裡。
“是的,一切都改變了。”李凡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溫蕾薩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她閉上眼睛,聲音很輕,每個字卻都說得清楚:
“李凡……等這場戰爭結束,我也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李凡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精靈少女,那雙湛藍的眸子裡跳動著篝火的光芒,沒有絲毫羞怯,只有對未來的無限渴求。
次日中午,洛丹倫深秋的凍雨說來就來。
夾雜著冰碴的冷雨沖刷著滿地枯葉。當李凡和溫蕾薩在傍晚時分抵達考林鎮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作為連線洛丹倫東部與王城的重要交通樞紐,平時的考林鎮總是商旅不斷,但今天,鎮子上的氣氛卻透著一股異樣的壓抑。泥濘的街道上擠滿了拖家帶口的難民,一個裹著破麻布的瘦弱女孩正蹲在汙水裡,死死護著半塊發硬的黑麵包。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與疲憊。
李凡牽著馬,帶著溫蕾薩走進了鎮上最大的一家旅店。
推開沉重的橡木門,一股混雜著劣質麥酒、汗酸味和烤肉味的潮熱空氣撲面而來。大廳里人聲鼎沸,擠滿了帶著武器的傭兵和神色倉皇的旅客。
李凡走到吧檯前,拍下兩枚銀幣:“老闆娘,要兩間房。再弄些熱湯,馬喂乾淨的燕麥。”
吧檯後的頭髮花白的老闆娘剛想拿鑰匙,一隻帶著半指皮手套的纖細手掌自然地伸過來,將其中一枚銀幣推回了李凡手裡。
“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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