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北麓訓練場,草葉上還掛著未褪的白霜。
霍克斯比爾比任何人都來得早。他沒有站在靶場裡,就站在場邊,手裡沒有端著他那標誌性的圓盤。他雙臂抱胸,冷眼看著那五個陸續穿過晨霧走進來的人。
法蘭妮走在最前面,長弓背在肩上,箭袋的皮扣系得一絲不苟。
艾明緊跟其後,一進場就開始逐支檢查箭羽的完整度。
坦納靠在兵器架旁,看見霍克斯比爾,只是僵硬地點了一下頭。
卡蘭蹲在地上,正用炭筆在箭桿上做著出任務前特有的配重標記。
最後走進來的是魯維,手裡端著一塊檔案板,腳邊放著一本厚重的巡邏日誌,按照排班,他現在本該在遠行者的辦公室裡處理早班記錄。他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表態。
霍克斯比爾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把五個人從頭到腳颳了一遍,最後停在剛走進靶場的李凡身上,眉梢微微抬起。
李凡走到他身旁,壓低了聲音。“教官,您今天來,是送人,還是攔人?”
“看看。”霍克斯比爾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看看你把我的人,帶成了什麼樣。”他沒再多言,往後退了兩步,將整個訓練場的主導權讓了出來。
李凡轉過身,視線掃過面前這五個站得筆挺的老兵,最後落在奧蕾莉亞身上。她今天沒有穿甲,換了一件深灰色的便服,袖口收得很窄。她在看那五個老兵,目光從法蘭妮移到艾明,從坦納移到卡蘭,最後落在魯維放在草葉上的那本巡邏日誌上。看著這群相識多年的老兵重新站到一個起點上,她臉上也有了淡淡的笑意。
“全是你帶出來的人。”李凡壓低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奧蕾莉亞笑得更明顯了。“我想帶走的人,誰也攔不住。但他們今天願意站在這裡,是因為你證明了,你值得他們重新拔箭。”
溫蕾薩在旁邊,耳朵動了動。“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互相推功勞。他們都是我們家的。”
李凡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再接話,轉回去看著面前五個人。
“法蘭妮,你先來。”
法蘭妮上前一步,晨光恰好落在她顴骨那道陳年舊疤上。
“想好守護什麼了嗎。”
“想好了。我要守護這支隊伍。以前我管你們的箭袋,保證出任務之前每一支箭都沒有裂紋。以後,我還是管這個。只是箭不一樣了。”她停頓了一下,眼瞼微垂,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菲拉斯那次,他的弓弦是我換的。我知道什麼弦能撐住,什麼不行。可那根弦最後也沒撐住暗影的侵蝕。以後,絕不能再有這種事。”
李凡繞到她身後,雙手按上她的後背。法蘭妮的靈魂振動沉而穩,那份內疚與執念早已找到了守護的去處。他只需稍加引導,淡金色的光便沿著脊背流向指尖。光芒不算耀眼,落在人身上卻有種皮革般的柔韌感。
搭箭,拉滿,松弦。箭矢無聲貫穿百米外的靶心。法蘭妮收弓,退後,連耳朵都沒抖一下,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最尋常的晨間校準。
艾明走上前。
“我要守護這片林子。阿曼尼的人還會再來。這片林子哪裡有腳印,哪裡有人動過泥土,我都刻在腦子裡。我得讓他們知道,這林子不姓巨魔。”
她的頻率更輕巧,更敏捷,像她在林間穿梭時的步法。光從指尖亮起來時,耳朵動了一下,然後穩穩地豎在那裡。拉弓,松弦。第二個箭孔緊挨著第一個。
坦納走上前,哼了一聲。
“你把我們的隊長都拐走了,我們不跟你跟誰。”她看著李凡,“奧蕾莉亞隊長當了這麼多年遊俠隊長,從來沒跟誰走過。你一來,她連北麓都不要了。影翼的人都在這裡,我不可能去別的地方。”
她的頻率粗糙而直接,一旦被撥動,振幅便像壓到極限的彈簧驟然釋放。光從指尖湧出時,她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拉弓,松弦。靶上多出第三個箭孔。
卡蘭走上前,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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