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行者塔，走廊裡的奧術壁燈還泛著微弱的藍光。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李凡平穩的呼吸聲。昨夜那股極淡的寧神花香還未散去。奧蕾莉亞睜開眼，一時分不清自己是被什麼驚醒的，便連呼吸都放輕了。
自從前天在北麓靶場引出那道銀藍色的聖光後，她連體內細小的動靜也能察覺。此刻，她感覺到在那股穩固、冰冷的銀藍色光芒之下，藏著一個極小、極微弱的振動。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在靶場，自己喝完水後莫名其妙忘記擰上的水壺蓋。對於一個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遊俠隊長來說，那是絕不可能犯的低階失誤。她的身體，其實比她的意識更早察覺到了異樣。
她側過頭，看了李凡一眼。他睡得很沉，這幾天為了推演那本鹿皮冊子，他耗費了極大的心力。奧蕾莉亞沒有吵醒他。她放輕動作，掀開薄毯，套上那件深灰色的便服，無聲地推門而出。
北麓營地。高階祭司艾薇剛剛做完晨間祈禱，轉過身，就看到風行者家的長女獨自站在晨霧裡。
“奧蕾莉亞？”艾薇有些詫異。
“幫我查一下。”奧蕾莉亞沒有廢話，直接伸出手腕，“我感覺我身體不太對勁。”
艾薇蹙起眉，把亮著柔光的指尖搭在奧蕾莉亞腕間。兩秒後，聖光忽然顫了一下。她抬起頭，先是錯愕，隨即眼角便慢慢彎了起來。
“不是病症，更不是什麼暗傷。”艾薇收回手，聲音放得很輕，“三個多月了。奧蕾莉亞，你懷孕了。”
奧蕾莉亞僵在原地，連指尖都輕輕顫了一下。孩子？她和李凡的孩子，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個多月，她竟一直不知道。她低下頭，小心把手貼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道若有若無的振動立刻有了清晰的去處。方才還讓她不安的異樣，此時竟叫她捨不得移開手。晨風吹過草葉，她聽著那陣沙沙聲，忽然很想笑，又怕自己聽錯了。
艾薇知道奧蕾莉亞和李凡在一起了，她輕聲問：“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當母親了。”奧蕾莉亞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已不聽使喚地發顫。她抬頭看著艾薇，臉上的笑怎麼也收不住，眼眶卻先熱了。她有好多話想說，又覺得此刻最該聽見的人還在塔裡睡著。
她轉過身，大步朝風行者塔走去。步伐比來時快得多，甚至帶上了一絲疾風步的意味。她想立刻告訴李凡，告訴父親，告訴所有人。風行者家族接受了李凡，而現在，他們有了最真切的血脈延續。
但當風行者塔的尖頂出現在視野中時，她的腳步卻慢了下來。
昨天夜裡壓在桌案上的那封信，哈杜倫催促李凡立刻前往洛丹倫，圖拉揚在等他，獸人的大軍在集結。按照原計劃，她、溫蕾薩和李凡，今天貼完招募公告，明天就要啟程南下。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她去不了了。
當奧蕾莉亞走上臺階時，李凡正站在大門口，眉頭微皺。看到她出現，他立刻迎了上來。
“你去哪了？我醒了你就不在，我找遍了風行者塔，都沒看到你。”李凡打量著她，確認她沒穿護甲。
奧蕾莉亞沒接話。她走上前，一把抓住李凡的手腕。她的力氣用得有些大，攥得李凡腕骨微微發酸。
“走，回房間。”
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走廊裡的藍光。
奧蕾莉亞轉過身，背靠著門板，看著他。“李凡，我不能陪你去洛丹倫了。”
李凡愣了一下：“出什麼事了？”
“艾薇剛剛替我查過。”奧蕾莉亞直視著他的眼睛，銀藍色的眼眸裡有光在晃動，“三個多月了。李凡，我懷孕了。”
李凡怔住了。“我們的孩子？”話一齣口，他自己也知道問得傻，可那幾個字在腦子裡撞來撞去，竟容不下別的話。
他看看奧蕾莉亞，又低頭看她的小腹，嘴角已經不由自主地往上揚。
這些年，他殺過巨魔，見過國王，也靠著謀劃改變了一些原本會發生的事。溫蕾薩依戀他，奧蕾莉亞願意和他在一起，他都知道。可有時半夜醒來，他還是會想，自己究竟算不算這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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