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戰壕完全浸泡在冰冷的泥水裡。
十分鐘前還在溫暖營帳裡喝著烈酒的吉爾尼斯重灌步兵，此刻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腳踝的暗紅色爛泥中。冰冷的雨水順著他們厚重的精鋼鎧甲縫隙灌入，凍得這群士兵牙關打顫。
被嚇破了膽的文森特指揮官走在最前面。他沒有拿盾，手裡死死攥著那把沾滿泥汙的佩劍，臉色比天上的陰雲還要慘白。
促使他們在這見鬼的天氣裡爆發出驚人行軍速度的，不是聯盟的榮耀，而是跟在他們身後那五十個死神般的影子。
五十名披著暗色輕甲的聖光遊俠，沉默地跨坐在戰馬上，與前方的吉爾尼斯步兵陣列保持著精準的三十步距離。他們沒有催促，沒有打罵，甚至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但那十把端平的戰弓戰弩，以及隱隱跳動的純正金芒，就像頂在咽喉上的無形利刃，逼著三千名重灌步兵硬生生在泥沼中填補了防線的缺口。
“轟！”
沉悶的戰鼓聲穿透雨幕。遠處的丘陵頂端，一排排黑色的戰旗重新豎起。
短暫受挫的黑石氏族並沒有退卻。獸人督軍的戰死反而激怒了這群嗜血的怪物。伴隨著粗獷的號角，漫山遍野的綠色狂潮再次湧動。這一次，沒有試探，上千名手持戰斧和狼牙棒的黑石步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如同崩塌的黑色雪崩般轟然衝下斜坡。
“舉盾！全軍舉盾！”文森特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聲音在龐大的獸人戰吼面前顯得無比單薄。
“當！轟！”
僅僅一次接觸，吉爾尼斯的防線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沉重的獸人戰斧裹挾著恐怖的動能，重重砸在一人高的精鋼塔盾上。前排的數十名吉爾尼斯步兵甚至來不及慘叫，雙臂的骨骼便瞬間粉碎，整個人連同扭曲的盾牌一起被砸進了泥裡。
滾燙的鮮血噴灑在冰冷的鐵甲上，濃烈的腥臭味瞬間引爆了人類士兵心底的恐懼。
“頂不住了！他們是怪物！”
“後撤！防線要穿了！”
右翼的一百多名步兵終於崩潰了。他們丟下沉重的塔盾，轉過身，試圖逃離這片絞肉機。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納薩諾斯那張沒有一絲表情的臉。
這位副官騎在馬背上，冷冷地看著那些潰退下來計程車兵。戰前，李凡已經依照聯盟先鋒軍令，授予他臨時督戰權；方才右翼鬆動時，他也連續兩次吹響了止步號。可那些人仍越過了插在泥地裡的紅色界旗。
“錚！崩！”
暗金色的流光撕裂雨幕。
衝在最前面的六名逃兵剛越過界旗，六道暗金光刺便穿透了他們的胸膛。幾個人重重撲進泥水，焦黑的傷口沒有湧出多少鮮血。
“軍令已經宣讀過兩遍。”納薩諾斯沙啞的聲音穿透雨聲，“未經號令越過界旗，按臨陣逃亡處置。全隊裝填，目標，繼續後退者。”
嘩啦。
五十把弓弩同時抬起，冰冷的金屬機括咬合聲在雨中顯得刺耳。實質般的殺意將右翼士兵的退路徹底封死。
那些潰退的吉爾尼斯士兵僵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泥水已經漫過腳背，身後的弓弩卻沒有挪開。界旗、號聲和倒在泥裡的六具屍體，把那條軍令釘得清清楚楚。
前有嗜血的獸人，後有冷酷的處刑人。
在極致的絕望中，求生的本能終於壓榨出了這些吉爾尼斯人的血性。他們紅著眼睛，撿起地上的武器，怒吼著重新撲向了衝進防線的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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