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冰雨轉成了綿密的細雨。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爛泥的腥臭以及內臟破裂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白天殺得泥濘翻滾的戰場，入夜後只剩火把和傷員的呻吟。聲音偶爾從黑暗裡鑽出來，守夜計程車兵便會下意識收緊手裡的武器。
聯盟第三道戰壕的高地上，李凡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他沒有讓人點起火把，整個人幾乎融進了夜色裡。
溫蕾薩如影隨形地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她的弓，但屬於遊俠的絕對警覺感卻在此刻飆升到了頂點。
“有東西過來了。”
溫蕾薩的聲音極低，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那一對尖俏的耳朵微微向後抿起，那是精靈在面對恐怖的頂級掠奪者時，身體產生的本能反應。
李凡緩慢抬手，握住靠在身旁的逐日弓。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不是戰鼓，而是某種沉重的金屬砸在泥水裡的聲音。
“咚。”
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種讓大地都隨之微微震顫的恐怖律動。
前沿陣地裡，那些剛剛在白天死裡逃生、靠著泥坑休息的吉爾尼斯步兵們，突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如同食草動物面對絕世兇獸時的戰慄。
黑暗的雨幕中，一道宛如黑色鐵塔般的巨大輪廓緩緩浮現。
他沒有帶千軍萬馬，身後只跟著數十名精銳、渾身散發著壓倒性血氣波動的黑石護衛，以及兩名手握圖騰的年邁薩滿。
伴隨著沉悶的圖騰落地聲，一層厚重且隱蔽的大地護盾無聲無息地籠罩了這支小隊。
部落大酋長。
奧格瑞姆停在距離聯盟第一道拒馬約莫三百步的地方，那正好是精靈弓箭的極限拋射射程邊緣。
黑暗中，五十名聖光遊俠的弓弩已經悄無聲息地抬起，冰冷的弓弩鎖定了那片巨大的黑色標靶。
隱藏在暗處的納薩諾斯用極低的戰術手勢，向高地上的李凡請示射擊。
但李凡連看都沒看遊俠的方向，只把左手向下壓了壓，制止了這場看似誘人的狙殺。
李凡在心底冷靜地完成了戰術推演，在黑夜、暴雨以及薩滿大地護盾的三重掩護下，哪怕是聖光遊俠也無法保證對大酋長一擊必殺。
可一旦放箭激怒對方，那數十名黑石護衛必然會發動不計傷亡的衝鋒。前沿戰壕裡的吉爾尼斯步兵早已接近崩潰，擋不住這樣的近身衝殺。
在防線尚未穩固的深夜，他必須忍。他只能用絕對的力量，在氣場上單對單地逼退對方。
奧格瑞姆那雙充斥著戰爭智慧與無盡殺戮的眼睛，越過層層疊疊的戰壕，如同穿透黑夜的利劍，精準地鎖定了高地上的李凡。
兩人的視線在冰冷的夜空中轟然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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