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覺得大酋長在鐵爐堡外圍拋棄了他。”副官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說出了那句營地裡私下流傳的話，“大家都在說，黑牙氏族成了棄子。”
“那就是棄子。”基爾羅格終於停下動作，用拇指颳了一下鋒利的斧刃。
副官愣住了。
“奧格瑞姆比誰都清楚當時的局勢。如果血窟氏族也留在那裡死戰，我們只會和黑牙氏族一起被那些紅龍燒成灰燼。”基爾羅格站起身，將戰斧掛回背後，“犧牲掉一部分人，儲存主力退回黑石山，這是唯一的活路。雷德是個莽夫，但他不蠢。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但他更知道，離開黑石山，他連當棄子的資格都沒有。”
基爾羅格抬起頭，僅剩的一隻眼睛看向北方灰濛濛的天際。
“去告訴營地裡的崽子們。”他的聲音冷硬如鐵，“聯盟的軍旗一旦出現在山下，無論是黑牙還是血窟，都得把後背交給彼此。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可以撤退了。”
東側甬道的營地裡，火光有些黯淡。
雷德坐在營火旁。麥姆·黑手沉默地坐在他身側，正用一塊破布緩慢地擦拭著一把鋸齒短劍上的血跡。周圍的黑牙氏族獸人們都在一言不發地整理著防具，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火苗在木柴上跳躍，發出微弱的噼啪聲。
雷德低著頭，盯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那雙手因為連日來瘋狂的揮砍，已經結了厚厚一層暗紅色的血繭，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掉的泥垢。
他沒有像在鐵爐堡的雪原上那樣瘋狂地咆哮，也沒有像剛才在指揮室裡那樣嘶吼質問。
所有的憤怒、怨恨與不甘，在退回這座火山之後，都已經失去了意義。他知道自己被當成了棄子，被扔進了聯盟的絞肉機裡，但他活下來了，並且別無選擇。
一陣乾熱的風穿過甬道，吹得營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雷德慢慢合攏雙手。他抓起放在腳邊的戰斧，站起身。麥姆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跟著站了起來。兩兄弟的目光在昏暗中交匯了一瞬，什麼都沒說，並肩走向了甬道最前方的防禦工事。
黑石塔深處的指揮室裡，薩魯法爾已經領命退下。
偌大的石室裡只剩下奧格瑞姆一個人。
他走到武器架前，伸手取下了那把陪伴了他無數個戰場的毀滅之錘。厚重的黑色金屬錘頭上，還殘留著未被岩漿高溫烤化的暗沉血跡。
奧格瑞姆用一塊粗糙的獸皮，細緻地擦拭著錘柄。
“安度因·洛薩。”
大酋長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這是他跨過黑暗之門以來，遇到過的最值得尊敬、也最難纏的對手。那頭蒼老的雄獅，硬生生把一盤散沙的聯盟捏在了一起，一路將部落從洛丹倫逼回了這座火山。
但奧格瑞姆知道，把部落逼入這般絕境的，不止是洛薩。
還有那個掌握著巨龍和聖光的人類。那個接連砸碎了龍喉氏族和鐵爐堡封鎖線的異數。
奧格瑞姆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騎在紅龍背上、降下毀滅之火的身影。那是一股完全不在部落戰略推演之內的力量。
“來吧。”
奧格瑞姆停止了擦拭。他單手拎起毀滅之錘，重新走到石窗前。下方，無數的獸人戰士正隱沒在黑石山的陰影與巖縫之中。
他看著遠方的地平線，渾濁的雙眼中再也沒有任何退讓的餘地。
“在黑石山的岩漿裡，我會親手敲碎你們所有人的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