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軍各自歸營休整,喧鬧的鐵爐堡漸漸陷入沉睡。
兩個小時前,李凡還在大廳露臺上與矮人國王商討黑石山的火炮部署。
此刻穿過安靜的地下長廊,伴隨著平穩的皮靴聲,那些裹挾著冰雪與鐵腥味的戰術排布,被他一點點從腦子裡強行剝離出去。
他與溫蕾薩並肩前行,推開了貴賓石室的厚重木門。
門閂落下的瞬間,外頭的暴風雪與戰爭的陰霾被徹底斬斷。
房間不大,石壁縫隙裡透出的地熱將空氣烘得極暖。
角落裡引入的一池活水溫泉正升騰著淡淡的白汽,水聲在靜謐的空間裡緩緩流淌。
溫蕾薩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反手解下背上的長弓。平時輕巧如燕的精靈戰弓,此刻卻在石臺上磕出了一聲沉悶的鈍響。
她站在原地,試圖活動一下僵硬發麻的肩膀,剛抬起手,一雙溫熱的大手已經從身後環了過來,穩穩覆在了她的腰側。
李凡低下頭,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肩窩上。他有著紅龍的生命賜福,連月的廝殺並未讓他的肉體感到枯竭,但他能清晰地透過那層冰冷的皮甲,感覺到懷裡這具纖細的身軀正因為透支而難以剋制地發著抖。
“別動,我來。”李凡的聲音就在她耳畔,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安撫。
他挑開溫蕾薩肩甲和胸甲上的暗釦,將那些被泥水和乾涸血液浸透的沉重護具一件件剝離。
失去束縛的瞬間,溫蕾薩輕哼了一聲,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力氣,軟綿綿地向後靠,將全部的重量壓進了他寬闊的胸膛。
李凡順勢攬住她的腰,將她抱到鋪著厚重雪人皮毛的石床上坐下。
他解開自己身上礙事的外衣隨手扔在床尾,只留下一件單薄的亞麻內襯,轉身走到角落。用溫泉水兌好溫度,浸溼了一塊乾淨的亞麻布。等他拿著溫熱的溼布走回來時,溫蕾薩正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原本修長白皙。聖光固然能隨時癒合致命的創口,卻抹不去連月血戰刻在肌骨裡的磨損。虎口處覆著一層厚厚的硬繭,指節上交織著淺白疤痕。
李凡在床邊單膝蹲下。他握住她的手腕,將那雙手捧在掌心。溫和的金芒從他指尖浮現,順著掌心緩緩滲進去,一點點化開她繃到快要斷裂的筋腱。他低頭湊近,嘴唇壓在那些粗糙的疤痕上,吻得很重,又極盡憐惜。
溫蕾薩指尖一顫,下意識想要往回縮。
“都是灰塵,髒。”
“別躲。”李凡握緊了她,收起聖光,拿著溫熱的溼布,一點點擦去她手背上的灰塵。
看著這個能在千軍萬馬前殺伐果斷的指揮官,此刻卻像對待什麼易碎品一樣捧著自己的手,溫蕾薩不再掙扎。她反握住他的手掌,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呢喃:“這麼心疼幹什麼……反正我早就是你的人了,為你吃這點苦算什麼。”
她手指順勢向下滑,落在了李凡的右小臂上。那裡綁著一副陳舊的深灰色棉質護臂,邊緣早被刀劍和風雪磨破了相,但內側那排細密的縫線依然清晰。
溫蕾薩的指腹停在那個代表著自己名字的字母“W”上。
“偷偷給你縫這個的時候,你還在北麓靶場死磕奧術射擊,把手臂上的傷口弄得全是血水。”她輕聲開口,思緒隨著指尖的觸感飄得有些遠,“那時候明明氣你不愛惜命,可大半夜還是忍不住一針一線地把線頭收好。”
李凡停下擦拭的動作,把布巾扔回石盆。他順勢在床沿坐下,將她整個人抱坐在自己腿上,單手圈著她的後腰。
他看著懷裡滿身疲憊的精靈,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銀髮。
“跟著我從永歌森林一路打到卡茲莫丹,每天都在冰天雪地裡拿命去填。”李凡的聲音放得很輕,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啞,“我一直沒想明白。當初在風行者塔,我只是個初來乍到的人類外族,你是高高在上的精靈遊俠。可你偏偏每天往靶場湊,甚至把那塊石頭給了我……為什麼是我?”
溫蕾薩愣了一下。李凡問完以後便一直看著她,梳著她銀髮的手也停了。她忽然明白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壓了多久,不由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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