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掠過洛丹倫王城的白石城牆時，平民們紛紛停下腳步，仰望著穹頂。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爆發出瞭如海嘯般的低呼。
在那一雙雙眼睛裡交織的情緒，敬畏遠多於恐慌。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整個洛丹倫王國都已經達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巨龍的陰影，就是奧特蘭克大公爵的王座。
黎明衛隊騎著裝甲獅鷲護在巨龍兩側。城牆上的弩手明知來者身份，仍下意識扶住了弩機；直到號角確認是友軍，繃緊的肩膀才陸續放鬆。
王座大廳裡沒人交談，只聽得見侍從添炭時火鉗碰上銅盆的輕響。
年邁的泰瑞納斯國王坐在王座上，目光深沉地看著站在階下、連腰都沒有彎一下的李凡。名義上，奧特蘭克是洛丹倫的附屬。
但實際上，當這位年輕的公爵駕馭巨龍降落在廣場時，泰瑞納斯比任何人都清楚，奧特蘭克早已是一個力量不遜於洛丹倫的獨立王國。
“大公爵的紅龍，即使在王城的穹頂上，也依然令人感到窒息啊。”泰瑞納斯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與敲打。
“王城的防衛同樣森嚴，國王陛下。”李凡淡淡地回應，直接切入正題，“吉恩·格雷邁恩築起了高牆，單方面放棄了對牆外領土的控制。曾經由他們駐守的銀松森林南部、以及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西南交界處，現在成了無主之地。盜匪和流亡者正在聚集，奧特蘭克需要一條明確的邊界線，聯盟也需要有人去填補防務的空白。”
泰瑞納斯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知道對方是來劃地盤的，但作為聯盟名義上的領袖，他絕不能輕易鬆口：“銀松森林可是洛丹倫的門戶。大公爵想要全面接管，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奧特蘭克對銀松森林沒有興趣。”李凡迎著老國王審視的目光，從容地丟擲籌碼，“銀松森林的完整控制權歸屬洛丹倫。奧特蘭克只接管希爾斯布萊德丘陵全境，並且，激流堡的南海鎮與洛丹倫的敦霍爾德城堡舊有防區依然保留。陛下，如果洛丹倫想要獨自吞下整個南方的防務，大可派兵去清剿那些流亡者；但如果交由奧特蘭克接手，我保證，不會有任何難民潮去驚擾王城的安寧。”
在目前的局勢下，泰瑞納斯絕不可能、也不敢為了接壤的荒地與擁有巨龍軍團的奧特蘭克開戰。更何況，這筆交易實質上讓洛丹倫免除了極大且棘手的防務壓力。
幾輪針鋒相對的交涉後，雙方終於定下協議。那處交界隘口不歸任何一方獨佔，由洛丹倫與奧特蘭克各派兵力駐守。
李凡當即在心底做出決斷：等回去後，立刻讓哈斯和瑪爾塔將奧特蘭克守備兵團的防線從農場往西推，死死釘在隘口屬於奧特蘭克的那一半邊界上。
談判結束，李凡禮貌地欠了欠身，轉身向大殿外走去。
就在他穿過王城長廊，準備前往廣場時，迎面走來了一對衣著華貴的姐弟。
“李凡公爵！”
走在前面的少女眼睛猛地一亮，提著繁複的裙襬，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來。她是洛丹倫的公主，佳莉婭·米奈希爾。
佳莉婭的目光在李凡臉上停了片刻，又落到他肩甲與披風留下的風雪痕跡上。她顯然早已聽過諾森德與奧特蘭克的訊息，那份欣賞幾乎藏不住。
在此之前，宮廷裡也曾傳過她傾慕“普瑞斯托領主”的訊息。李凡熟知另一條命運軌跡，又與死亡之翼結過仇，當然清楚那副人類皮囊下藏著什麼。佳莉婭當年沒有看穿黑龍王的偽裝，並不奇怪。
正因為知道那段舊事，李凡對佳莉婭此刻的熱情多了一分謹慎。他不願只憑幾句讚美，就把一位年輕公主的欣賞當成已經成熟的感情。
佳莉婭長期生活在宮廷裡，對戰場與奧特蘭克的瞭解終究有限，可她肯放下矜持主動靠近，這份好感並不虛假。只是他們還沒有真正瞭解彼此。
而李凡已經有了明確的感情歸屬。比起身份與容貌，他更看重那些在生死之間一點點積累起來的信任，因此沒有接受這份邀請的打算。
“李凡公爵，您的坐騎真是太壯觀了。”佳莉婭雙頰微紅，試圖用最甜美的聲音攀談，“如果在都城多留幾天，不知我是否有幸能請您講述一番諾森德的冒險？”
“抱歉，公主殿下。”李凡語氣平靜，“溫室裡的花朵很美，卻未必經得住真正的風雪。我已經有了與我一起走過風雪的人。奧特蘭克軍務繁忙，我必須即刻啟程。”
佳莉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睛裡閃過一絲難堪。
“李凡公爵未免太傲慢了些。”
一道帶著變聲期前清脆、卻努力端起王室威嚴的聲音從佳莉婭身後傳來。年僅十歲的阿爾薩斯·米奈希爾王子大步上前，將姐姐擋在身後。這位金髮男孩已經長到李凡腰際，身穿銀白相間的見習聖騎士束腰外衣，腰間掛著一柄沉甸甸的訓練戰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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