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蘭克王宮,國王書房。
新王登基後的第一個清晨,晨曦透過高大的花窗灑在長桌上。
桌案上堆滿了待批的羊皮紙和卷宗,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羽毛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水味。
政務官科林邁著輕緩的步伐走上前,將一疊新賬冊放在長桌一角:“陛下,典禮開支已經初步核算完畢。另外,各國的使節天一亮就開始陸續拔營了。洛薩統帥和瓦里安國王留言說,不打擾您處理初建的政務,他們去暴風城等您赴約。”
李凡在最後一份公文末尾簽下名字,這才擱筆靠進椅背,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洛丹倫那邊呢?”
“天剛亮就走了。”科林壓低了聲音,“泰瑞納斯國王走得很匆忙,沒留下任何口信。”
李凡望向窗外。遠處山道上,洛丹倫的旗幟正一點點沒入風雪。他按住公文,只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他太清楚那位老國王的心思。北方突然崛起了一個在軍力、聲望甚至巨龍威懾上都形成絕對壓制的新政權,泰瑞納斯內心的忌憚與失落,絕非一兩場外交晚宴就能安撫。這老狐狸趕著天亮提前離場,也算是一種無聲的抗議。
隨著車輪聲漸漸遠去,外交的喧囂徹底褪去,書房內的空氣冷寂了下來。
門外,兩名皇家護衛盡職地擋住了所有閒雜人等。直到聖光遊俠副指揮官法蘭妮推門而入,軍靴踏在石板上的清脆聲響,才打破了這份靜謐。
她快步走到長桌前,沒有半句客套,直接將一份印著隱秘火漆的密卷推到桌上,聲音壓得極低:“陛下,關於總教官納薩諾斯的異常報告。”
李凡伸手按住密卷,示意她說下去。納薩諾斯是洛丹倫戰團的指揮官兼全軍總教官,法蘭妮作為他的直屬副官,此刻越級密報,事情的嚴重性不言而喻。
“昨夜我再次察覺到異常。”法蘭妮直視著李凡,“前些日子在校場上,他的聖光出現裂痕;到了昨夜,那股暗金色光芒幾乎完全熄滅。變化不像一時情緒,更像有什麼東西順著裂痕鑽進去了。”
李凡的眉心猛地擰了起來。
“更可怕的是那些填補他靈魂空洞的東西。”法蘭妮語氣裡多了一絲忌憚,“我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那股力量冰冷、晦暗,就像活物一樣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光芒。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危險至極的異端。我建議立刻啟動應急方案,將其秘密清除。”
書房裡一時間死一般寂靜。
聽到“吞噬光芒”、“冰冷晦暗”這些字眼,李凡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那個與聖光絕對對立的恐怖詞彙。但在一切尚未蓋棺定論前,他把那個詞嚥了回去。
李凡記起納薩諾斯第一次點燃暗金聖光時的模樣。這個孤僻的人類習慣把責任全壓在自己身上,越是失去同伴,越想把下一次危險提前攥進手裡。那份意志曾讓他成為最可靠的指揮官,如今也可能成了另一股力量鑽入靈魂的缺口。
“暫緩一切針對他的行動。”李凡搭在桌面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隨後看向法蘭妮,“讓人把監視距離拉遠。只要他沒有做出危害王城的實質舉動,絕不允許走漏風聲,更不準擅自動手。”
法蘭妮雙眉擰緊,顯然保留意見,但軍人的天職讓她硬生生咽回了反駁的話。
“他跟著我南征北戰,為奧特蘭克流過血。在徹底判定他被深淵吞噬之前,我不會輕易對功臣舉起屠刀。”李凡看著這位忠誠的副官,嘆了口氣,“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親自去見他一面。”
“謹遵王命。”法蘭妮乾淨利落地行了個軍禮,轉身退出了書房。
法蘭妮離開沒多久,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希爾瓦娜斯端著一個銀盤走了進來,上面擱著一壺剛泡好的花茶。她放好銀盤,給他斟了一杯。今天的王后換下了厚重的后冠,穿著一身修身幹練的輕便皮甲,金髮隨手用髮帶系在腦後,透著一股不加修飾的清爽。
李凡端起微燙的茶杯喝了一口,試圖掩飾剛才的肅殺情緒:“一些哨所換防的報告,我已經壓下去了。”
希爾瓦娜斯繞到他身後,伸出雙手輕輕替他揉捏著因為久坐而僵硬的肩膀。她並沒有被這句敷衍糊弄過去,而是微微俯身,湊近他耳畔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法蘭妮是納薩諾斯的副官,尋常軍務該由指揮官親自呈報。她大清早越級求見,臉色又這麼難看……”希爾瓦娜斯那雙眼睛透著洞若觀火的敏銳,“是納薩諾斯出狀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