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轉頭對上她的視線,苦笑著嘆了口氣,知道什麼都瞞不過她。
希爾瓦娜斯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中透著遊俠將軍獨有的驕傲,以及屬於妻子的絕對支援:“你不要有任何顧慮。在無盡之海的懸崖邊,我就給過你我的答案。”
“我不想理會那個‘女妖之王’的命運。”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李凡的側臉,“現在的我,只是你的妻子,是奧特蘭克的王后。別因為他曾經是我招募的遊俠,或者因為你心裡那點對未知命運的‘虧欠感’,就束縛了手腳。”
“若是他真成了王國的隱患,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在我眼裡,沒有任何人比你更重要。”
李凡聽著這番話,感受著肩頭傳來的溫熱,心底因法蘭妮報告而蒙上的陰霾漸漸散去。
“放心吧,我有分寸。”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入夜,風雪聲漸漸大了起來。
李凡處理完最後幾份卷宗,換下拘束的正裝,推開了內廷暖閣的門。這裡連通著幾位王后的獨立寢殿,是一家人每晚睡前獨處的溫馨空間。
壁爐裡的松木燒得劈啪作響,將整個房間烘得暖融融的。
溫蕾薩半躺在鋪滿雪絨的軟榻上,手裡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精靈古籍。或許是因為孕吐的折磨,她的臉色微微泛白,但一看到李凡走進來,那雙眼睛立刻亮了。她把書往旁邊一扔,大聲抱怨道:“你管管大姐和二姐!還有艾薇!她們不讓我踏出大門半步,連去院子裡看一眼始祖龍都要跟著!”
李凡走到榻沿坐下,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銀髮,溫聲哄著:“忍過這幾個月。等艾薇確認徹底安全了,我帶你騎著紅龍去天上散心。”
自從溫蕾薩懷孕後,希爾瓦娜斯就親自下令,將北麓的牧師艾薇調到了王城。當初奧蕾莉亞懷孕時,也是她全程照料的。
溫蕾薩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她抓著李凡的手,獻寶似的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仰著頭得意洋洋地說:“今天我感覺他動了,力氣很大,絕對是個能拉開重弓的男孩。”
窗邊傳來一聲輕哼。希爾瓦娜斯正靠在窗臺擦拭短刃,毫不留情地拆臺:“溫蕾薩,那是你的胃在抽筋,才三個月怎麼可能有胎動?”
溫蕾薩氣鼓鼓地轉過頭,立刻發起了反擊:“二姐,你少在這潑冷水!等哪天艾薇也勒令你休養,我一定天天來陪你,看你還能不能這麼輕鬆。”
希爾瓦娜斯“鏘”地一聲將短刃收回鞘中,揚起精巧的下巴,語調一如既往的高冷:“順其自然。我可沒興趣這麼早把自己變成階下囚。”
這番話說得嘴硬無比,耳根卻不易察覺地紅了。她轉過臉看向窗外,沒有再接溫蕾薩的話。
房門推開,奧蕾莉亞抱著睡熟的小莉瑞婭走了進來。小傢伙身上帶著安神祈福,睡得很沉。奧蕾莉亞將女兒放進壁爐旁的搖籃裡,拉好雪絨毯,壓低聲音說:“今天鬧騰得很,抓著什麼都想咬。艾薇說快長牙了,明天得讓人去準備幾個磨牙棒。”
李凡走過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彎腰在女兒光潔的額前輕輕印下一吻。
他直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戶。奧特蘭克雪山冷厲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雲層上方,負責巡航的紅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而在更遠處的山林間,防線哨塔上的火把連成了一道綿延的火線,宛如大地的脈搏。
他轉過身。
奧蕾莉亞正彎腰細心地整理著搖籃的邊角,溫蕾薩重新靠回軟榻上翻看那本古籍,而希爾瓦娜斯則靜靜地靠在窗臺邊,目光柔和地注視著他。
哪怕外面的風雪再大,哪怕深淵的陰影正在暗處窺伺。
這片巍峨的雪山、這座堅不可摧的城堡,還有身後這些鮮活的人。
都是他要用盡一生去守護的家。
李凡微微一笑,伸手關上窗戶,將刺骨的夜風與嚴寒徹底擋在了牆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