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安臉上的輕鬆瞬間斂去，神色變得有些僵硬。
“石匠工會的工程尾款。”李凡直接點出了那筆賬，“我看了暴風城的城牆和要塞，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奇蹟工程。他們拿命替你建起了這座城，這筆錢，絕對不能拖。”
瓦里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神色裡透出一絲壓抑的憤怒和無奈：“大哥，我沒忘。但貴族議會一直在卡這筆預算。以普瑞斯托女伯爵為首的幾個大貴族聯合提案，說王國剛剛復興，百廢待興，各地的民生恢復和貴族領地的重建都需要補貼，提議將石匠工會的尾款削減三分之二，並且分十年結清。”
“胡鬧！”洛薩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桌上，怒意翻湧，“範克里夫帶著他的人日夜趕工，很多工匠甚至累死在腳手架上。不給足工錢，這算什麼國王的信譽？”
“所以我前不久才調撥了整整一萬枚金幣和足額的鐵礦支援你們。”李凡緊盯著瓦里安，聲音冷硬下來，“我當初說過，暴風城拿不出這筆錢，奧特蘭克來出。我給的這筆專款，指名道姓是用來支付石匠工會和穩固底層平民的。錢呢？”
瓦里安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透著年輕君王深深的屈辱感：“大哥，這正是議會最無恥的地方！那筆錢到了暴風城，連國庫的門都沒進，就被貴族議會以‘西部荒野復甦’和‘各地受災領地安撫金’的名義，用合法的內政程式強行截留。普瑞斯托女伯爵甚至當著我的面拿出賬本，說既然外援已經用作他途，如果現在強行從國庫全額撥付石匠尾款，王國財政立刻就會破產！”
“我是奧特蘭克的國王，沒有資格插手你們暴風王國的內政，更沒權力去處置你的貴族。”李凡毫不留情地切斷了他的軟弱，語氣極度凌厲，“但那筆錢是奧特蘭克出的！我給了錢和資源，就有義務監督資金的去向！貴族議會吞了奧特蘭克的專款，這不僅是在踐踏你作為國王的信譽，也是在挑釁奧特蘭克作為盟友的底線！瓦里安，不要被那些合法的偽裝迷惑，你才是國王！”
聽到李凡的話，洛薩猛地站直了身體，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透出凌厲的殺氣。
“李凡說得對。瓦里安，如果連盟國援助的專款都能被隨意截留，暴風城還有什麼顏面立足於聯盟？”老元帥的手按在了劍柄上，聲音擲地有聲，“我手裡的劍不是擺設！只要你下令，我明天一早就讓駐軍接管貴族議會的府邸去一家家查賬。我看誰敢吞盟友的錢，賴掉工匠的命！”
瓦里安緩緩吸了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毅。李凡的質問與洛薩元帥的支援，徹底擊碎了他心中對貴族議會殘存的妥協。
他站起身，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大哥，洛薩叔叔。這筆錢被挪用是我的失職。哪怕是動用武力抄家，我也絕對會讓那些貴族把吞進去的錢吐出來，一個銅板不少地發到範克里夫手裡！”
李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他知道，只要瓦里安有了決斷，再加上洛薩這位絕對的軍方武力威懾，那頭潛伏的黑龍想輕易挑起石匠工會的暴亂，絕非易事。
離開書房後，李凡沒有立刻返回下榻的使館。
他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獨自一人來到了暴風城宏偉的正門石橋上。根據拉文霍德情報網的彙報，那位石匠工會的首領，每晚夜深人靜時，都會獨自來到這裡發呆。
夜風微涼。一個身材削瘦、穿著粗糙工匠皮甲的男人，正站在剛剛落成的先王萊恩·烏瑞恩的巨大雕像前，靜靜地仰望著這件由他親自帶人雕刻出的傑作。他的手上滿是老繭和細碎的傷痕，眼裡透著極度的疲憊，卻又閃爍著無法掩飾的驕傲。
埃德溫·範克里夫。暴風城復興的幕後締造者。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橋面上響起。範克里夫轉過頭，當看清來人的面孔時，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行了一個略顯生硬的平民禮節：“李凡陛下。”
奧特蘭克國王乘巨龍降臨的畫面早已傳遍了全城，沒人不認識這張臉。
“這種巧奪天工的技藝，足以讓鐵爐堡的矮人建築大師感到敬佩。”李凡走到他身旁，抬頭看著萊恩國王那悲憫而威嚴的面龐，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陛下謬讚了。”範克里夫苦笑了一聲，眼神黯淡下來，“只可惜，再好的手藝，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眼裡，也不過是泥瓦匠的下賤活計罷了。”
李凡轉過頭，直視著這位頂級工匠：“貴族在剋扣你們的尾款，對嗎？”
範克里夫身體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握緊了滿是老繭的拳頭。他本想隱瞞，但在對方銳利的目光下，只能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已經和瓦里安國王、洛薩老元帥談過了。”李凡看著他，提前給他喂下了一顆定心丸，“貴族議會挪用了我原本支援給你們的專款。瓦里安國王今晚已經做出了決斷，這筆錢他會想辦法拿回來，也會直接全額撥付你們的工錢。這筆錢，你們一分都不會少拿。”
範克里夫又確認了一遍專款的數目，呼吸漸漸重了。這筆錢若能兌現，石匠工會拖欠的工錢和幾千名家屬的口糧都能先補上。
“在您面前，我不知該如何表達石匠工會的感激……”
“不用急著謝我。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聽感謝的。”李凡打斷了他，話鋒一轉，直接丟擲了自己今夜真正的目的，“範克里夫，有了這筆尾款，你們確實能安頓下來。但當暴風城的工程徹底結束後，你有什麼打算？繼續留在暴風城，看那些舊貴族的臉色，去幹些修補莊園房屋的零工？”
範克里夫愣住了。這確實是他最近一直苦惱的問題。
“來奧特蘭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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