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奧特蘭克群山間的風，不經意間便掠過了又一載春秋。
黑暗之門八年。
當來自洛丹倫王城的白色獅鷲降落在奧特蘭克王城時，信使呈上了一封封口處蓋著白銀之手火漆的訃告。
聖光教會的領袖、白銀之手騎士團的締造者，阿隆索斯·法奧大主教，在斯坦索姆的教堂中於睡夢裡安詳辭世。
李凡站在書房的窗前，任由深秋的寒風將那張極薄的羊皮紙吹得微微發顫。記憶中，那位在銀月城側廳裡喝著溫熱寧神花茶、在洛丹倫滿地血汙中遞來繃帶的慈祥老人，終究沒能等到來年的春天。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一盞最溫和、最不帶偏見的燈，熄滅了。
兩天後，洛丹倫王城，光明大教堂。
恢弘的穹頂依然灑下藍白色的光芒，只是昔日肅穆的祈禱聲，如今換成了低沉哀婉的輓歌。純白色的金雀花鋪滿了大理石地面，從洛丹倫的平民到各國的王公貴族，無數人自發地聚集在教堂內外，送別這位將一生奉獻給聖光與和平的偉大長者。
李凡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禮服，與一身黑色長裙的溫蕾薩並肩走入了大廳。這一次，希爾瓦娜斯和奧蕾莉亞留在了奧特蘭克坐鎮王城，由他們兩人代表王國前來弔唁。
“我還記得獸人戰爭最慘烈的時候。”李凡看著高臺之上被聖光法陣籠罩的靈柩，聲音放得很輕，“就在這座教堂裡，滿地都是血汙。大主教把帶血的繃帶交給旁人，請求我留下來。第一支洛丹倫聖光遊俠部隊，就是在那時候，在他的庇護與支援下建立起來的。”
溫蕾薩輕輕握住了李凡的手。她當然記得，當初為了這件事，她還像一隻護崽的母獅子一樣擋在李凡身前，質問大主教如何保證奎爾薩拉斯的利益。是法奧那份超越了政治與種族算計的坦蕩承諾，贏得了他們的尊重。
李凡的目光掃過靈柩前方。
在那裡，站著白銀之手最核心的幾位支柱。他們卸下了頭盔，厚重的精鋼肩甲上還沾著從北方前線帶回來的風霜；單膝跪地時，沉甸甸的護膝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壓抑而沉悶的鈍響。
“光明使者”烏瑟爾、“虔誠者”圖拉揚、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塞丹·達索漢以及加文拉德。白銀之手騎士團的初代聖騎士們，此刻低垂著頭顱，默然無語。
在這些熟悉的面孔之外，唯一沒有現身的初代聖騎士，是提里奧·弗丁。他因為在壁爐谷包庇了一名獸人老兵，已經被褫奪了聖光之力並遭到流放，成了聯盟中一個諱莫如深的禁忌。
而在幾位人類聖騎士的身旁，還跪著一位擁有耀眼紅髮的精靈。
莉亞德琳穿著那套法奧大主教曾經親自看她穿上的銀色重甲，眼眶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本邊緣磨得發毛的舊教義。作為法奧的第六名弟子，也是聖光歷史上第一位高等精靈聖騎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是這位老人告訴她“聖光不在經文裡，在你站著的那個地方”，從而徹底將她從只能跪在傷員旁哭泣的絕望中拉了出來。
弔唁的隊伍緩緩向前移動。李凡與溫蕾薩走到靈柩前，將手中的白色金雀花輕輕放在了法奧的胸前。
就在李凡轉身準備退至觀禮區時，一道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洛丹倫王室的家屬區，老國王泰瑞納斯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在他身側，阿爾薩斯王子已經褪去了幾年前在長廊裡質問李凡時的那份稚氣，長成了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眉宇間帶著與烏瑟爾如出一轍的驕傲與肅穆。
但在阿爾薩斯身旁，站著的一位女性，卻讓李凡和溫蕾薩同時愣了一下。
那是洛丹倫的長公主，佳莉婭·米奈希爾。
在李凡的記憶裡，這位公主總是穿著繁複華麗的宮廷長裙，像一朵溫室裡不諳世事的嬌嫩百合，曾主動向他表達過好感。
但此刻，佳莉婭的長髮被幹練地束在腦後。她身上穿的，竟然是一套貼身、甚至帶著幾道戰損劃痕的精鋼板甲。她的腰間，赫然懸掛著一柄屬於聖騎士的單手戰錘。
似乎是察覺到了李凡的目光，佳莉婭轉過頭，與李凡四目相對。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少女羞怯與盲目期盼的眼眸，此刻卻透著一股異乎尋常的冷硬與倔強。她邁開穿著鐵靴的雙腿，伴隨著沉甸甸的甲片摩擦聲，徑直走到了李凡面前。
“李凡陛下。溫蕾薩王后。”佳莉婭微微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動作裡透著常年訓練留下的肌肉記憶，沒有一絲一毫從前的嬌柔。
“公主殿下，請節哀。”李凡看著她這一身裝扮，腦海中不可避免地閃過了幾年前那次冷漠的擦肩而過，“您的這身戰甲……”
“很意外嗎？”佳莉婭低頭攤開雙手。曾經只碰琴絃的手指，如今磨出了厚繭。她用拇指蹭了蹭掌心，笑得有些生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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