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摳著他的小臂,溪谷間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她的臉龐,那層將散未散的翠金聖光,終究沒能掩住她迅速泛紅的眼角。
“李凡,”溫蕾薩聲音不高,卻壓得很緊,“你不知道巨魔和精靈是生死仇敵嗎?”
李凡張了張嘴,一時沒能接上話。
溫蕾薩看著他,繼續問道:“你不知道你在森林巨魔眼裡是什麼人嗎?獸人戰爭的時候,在薩多爾大橋有多少邪枝擲斧者跟著部落衝鋒,他們喊你的名字,喊著要為祖阿曼復仇,要把你的頭掛在辛薩羅的祭壇上。”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把喉嚨裡的哭腔硬壓了回去。
“你帶著精靈和人類毀了祖阿曼。阿曼尼把你當仇敵,邪枝巨魔也不會把你當恩人。現在你還要留下這個巨魔少年?”
霍克斯比爾和艾隆站在不遠處,誰都沒有開口。老遊俠們聽到這些話,握弓的手反而更緊了些。
溫蕾薩沒有看他們,只盯著李凡。
“我瞭解你。”她聲音發顫,“你剛才說要看看他會長成什麼樣。你是不是還想把他帶回奧特蘭克?帶回王宮?”
李凡心裡猛地一沉。
溫蕾薩這句話,幾乎把他剛才心底一閃而過的念頭直接挑了出來。
他確實想過。
不只是帶回奧特蘭克。看到那個巨魔少年時,他甚至想過更遠的事。一個從邪枝祭壇邊救出來的巨魔,若是在奧特蘭克長大,若是在聖光、秩序和王國生活裡被壓住野性,將來或許會成為撬開辛薩羅的一把鑰匙。
他習慣了這樣想。敵人、俘虜、獸人、德萊尼、巨龍、流亡者,很多危險的東西到了他手裡,都會先被他理所當然地放到棋盤上衡量價值。
“你有想過伊瑞安和莉瑞婭嗎?”溫蕾薩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眼底的淚終於落了下來,“你有想過他們的安全嗎?你有想過奧蕾莉亞姐姐、希爾瓦娜斯姐姐,還有我嗎?”
李凡看著眼前的妻子,心裡少見地慌了一下。
當年他和奧蕾莉亞確認關係後,溫蕾薩也曾難過,也曾紅著眼質問過他。可那時的溫蕾薩更多是委屈,是害怕自己被落下。眼前的溫蕾薩不一樣,她不是為自己爭什麼,她是在替這個家擋住一把可能藏在袖子裡的刀。
李凡沒有再解釋,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溫蕾薩掙了一下,手掌用力推向他的胸甲。她沒有推開,這股抗拒的力道卻砸得李凡心口發悶。
“你總是這樣。”她咬著牙說道,“什麼都敢想,什麼都敢賭。你以前賭自己,賭戰場,賭命運,我都陪你。可你不能把孩子也放進去賭。”
“我知道。”李凡收緊雙臂,用手指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溫蕾薩,聽我說。那個少年的死活,或者他背後的任何價值,都不值得拿你們的安全去冒險。你們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既然不值得,你為什麼還要留他?”
溫蕾薩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聲音卻比剛才更清楚。
“依你的性子,你不可能把他一直留在奎爾丹尼。這裡每天都要和邪枝巨魔打仗,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人類和精靈殺死他的同族。留在這裡,他早晚會瘋,也早晚會被人殺掉。”
她看向毒藤那邊。那個巨魔少年已經被兩個遊俠用粗繩綁住,身上的白色塗紋在火光裡顯得陰森,喉嚨裡還在發出低低的嘶聲。
“你也不能把他帶回王宮。”溫蕾薩一字一句說道,“那不是俘虜營,也不是你的試驗場。那裡有我們的孩子。”
李凡聽到“試驗場”三個字,心裡被紮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溫蕾薩,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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