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廳正中央的聖徽下方,特意留了一盞未熄的淺油燈。燈火柔和而穩定,代表著那些缺席與逝去的至親同道。
當莉亞德琳從後殿緩緩走出來時,原本微微騷動的側廳瞬間歸於沉寂。
她難得穿了一件正式禮裙,一頭耀眼的紅髮利落地束在腦後,可胸前沉甸甸地掛著一枚略顯陳舊的聖徽。
那枚聖徽曾屬於阿隆索斯·法奧。上面沒有鑲嵌璀璨的寶石,也沒有雕琢誇張的金紋,邊緣甚至因為歲月與指尖的無數次摩挲而顯得異常圓潤光亮。
李凡凝視著她,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很多年前在銀月城廣場上,那個捧著教條典籍、站得筆直卻眼帶迷茫的年輕女祭司。
那時的莉亞德琳堅信聖光可以回應一切虔誠,直到永歌森林南線的戰場上,她無力地跪在同伴菲拉斯的遺體旁,掌心中的光芒瘋狂湧動,卻無論如何也留不住逝去的生命。
後來,她接受了法奧大主教的親自指點,穿上了沉重的盔甲,學會了把虛無縹緲的信仰打造成斬斷罪惡的劍與盾。
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她一步一個腳印,浴血踏出來的。
莉亞德琳的視線越過白銀之手的眾人,徑直落在了前方的洛瑟瑪身上。
洛瑟瑪站在白石臺前,衣領和袖口早已整理妥當,他還是又摸了一遍。平時在將軍身邊處理再多軍務也不見他慌,今日等莉亞德琳走來,手心卻漸漸出了汗。
莉亞德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洛瑟瑪緩緩伸出手,動作比他平日要慢得多,卻無比堅定。莉亞德琳將自己的手交到了他的掌心裡,兩人目光交匯,誰也沒有急著開口。
主持儀式的是光明神殿大祭司範德羅爾,他既是莉亞德琳的導師,也是她的養父。
範德羅爾先誦唸聖光的祝福教諭。隨後,一位老遊俠遞上白瓷盤,盤中放著一支纏了殷紅朱線的短箭。莉亞德琳摘下胸前的舊聖徽,鄭重地放在短箭旁。
短箭,象徵著洛瑟瑪的弓與遠行者的誓言;聖徽,代表著莉亞德琳的光與聖騎士的守護。
兩件物品緊緊依偎在同一塊白布之上,如同兩條原本互不相干、歷經坎坷的人生軌跡,終於在此刻交匯成了一條路。
範德羅爾微笑道:“洛瑟瑪·塞隆,你是否願意以你的弓、你的雙眼,以及你的餘生,去守護眼前之人?”
洛瑟瑪凝視著莉亞德琳的眼睛:“我願意。”
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
範德羅爾轉向莉亞德琳:“莉亞德琳,你是否願意以你的聖光、你的利劍,以及你的餘生,與眼前之人並肩同行?”
莉亞德琳反握緊洛瑟瑪的手,眼神堅定無比:“我願意。”
掌聲在側廳內響起,剋制卻發自肺腑。
李凡看著那並排擺放的短箭與聖徽,心中長久以來的緊繃感似乎被悄然撫平了幾分。
在他的記憶裡,原本的那條時間線上,洛瑟瑪將在無比沉重的國破家亡中被硬生生推到臺前,而莉亞德琳也要在銀月城化為廢墟後,經歷錐心的痛苦與淪喪才走出迷茫。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銀月城沒有陷落,光明神殿的聖火依然旺盛,他們沒有走散,也少等了漫長的坎坷歲月。
溫蕾薩悄悄湊到李凡身邊,用手肘碰了碰他,小聲八卦著:“你看洛瑟瑪,耳朵紅得快冒煙了。”
李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嘴角噙著笑意。
奧蕾莉亞眼底閃爍著溫柔的光芒:“當年你在風行者塔時還特意問過我,他們兩個之間是不是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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