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晟赫極少在小弟們面前如此震怒,為首的黃毛低頭囁嚅了一句“對不起老大”就快步逃走。
姜晟赫走到最裡間的辦公室找出櫃子裡的酒,給自己斟上一杯,重重坐在沙發上,用手揉了揉眉心。
城市的另一邊,紀時宇和陳君凝從警局看完監控錄影出來,表情都很微妙。
“我也沒想到會是她,還以為是姜晟赫的手下搞的鬼。”陳君凝心有餘悸地看向紀時宇。
紀時宇的心情更復雜,那個身形和習慣性的動作,他明明見過那麼多次,可是透過攝像頭看竟然如此陌生,像是一縷陌生的靈魂灌入了熟悉之人的身體一般。
“不知道沛哥今天店開到幾點,要不要到他們店的天台坐坐?”陳君凝提議道。或許這個時候他們都需要一個地方來理清思緒。
想起上一次在天台上說過的話,紀時宇心頭一熱。
“不如這次你跟我去個我的秘密基地,那裡也同樣能看見夜景。”紀時宇思來想去,突然舊家的地址躍入腦海。
紀時宇帶陳君凝七拐八繞走入城西的一個城中村的小巷子,兩邊的樓房灰撲撲的,樓與樓捱得很近,向上看去縱橫交錯的電線切割視野。家家戶戶的晾衣繩都在晚風中晃動,他帶著陳君凝上了其中一棟的五樓,一路上牆面上不斷閃現兒童的塗鴉和各種小廣告,樓梯在腳下吱呀吱呀地響。
紀時宇掏出一個看上去有些年頭的小狗鑰匙圈,上面只有兩把鑰匙,他拿出其中一把開啟門,一個低矮的露臺就展現在他們眼前。
遠處高樓林立的主城區和近處陳舊低矮的瓦片房子都一一展現在眼前,電動車的鳴笛聲向他們的耳朵飄來,市井煙火在下,繁華都市在上。
“這是你以前和父母一起住的房子吧?”陳君凝問。
“嗯。你記得嗎,之前我提過我經常和爸爸一起放風箏,就是在這裡。”紀時宇指了指不遠處的兒童籃球架,“旁邊就是我爸爸給我記身高的牆。”
只見灰色的水泥牆上有歪歪抖抖的記號筆痕跡,停在了“1.25米”的地方。
“你會不會想他們?”陳君凝多少有點小心翼翼。
“以前會,現在不太會了。但是遇到什麼沒辦法解決或者讓我難過的事,還是想來這裡看看。”
聽見同學對已經離校的江婷冷嘲熱諷的那天他來過,三年前與江婷重逢以後他也偷偷來過,但是帶另外一個人到這個地方,還是第一次。
陳君凝在心裡默默想,也不知道那麼忙的紀副總有多少次想來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而不得。
那現在這個時刻,就是紀時宇心裡覺得難過的時候了。畢竟從警局出來,他的臉上一直籠罩著陰雲,只因為他們發現,給紀時宇的車噴漆的人就是江婷。陳君凝本以為烘焙教室是姜晟赫給她量身定製的精緻籠子,她便是那隻籠中雀;卻沒想到原來鑰匙也在江婷自己手裡。
“那江奕的事,還有江婷......你打算怎麼辦?”
“我會自己想辦法。”紀時宇一對深如潭水的眼睛望向陳君凝,使她無法拒絕,也讓她無法說出阻止他繼續的話。
她多想趁現在這個氣氛正好的時候問紀時宇,能不能就不要再管江婷和江奕的事了,能不能就把上一次在姜晟赫辦公室的見面當做是最後一次,能不能只看眼前人,就像他曾經在紀明娜面前說的那樣,把心裡那個位置讓出來,只放她一個。
理智告訴她不該問出口,她沒有資格去抹殺一個人心中過去的美好記憶,有沒有理由去讓虛擬的愛情劇目的劇情成真。她該做的,就是對外當好紀時宇的現任女友,對他則是當一個可以傾聽他心聲的朋友。
卻沒想到紀時宇接著道:“現在對於江婷,更多的是出於舊情和道義,我只是不想看以前的舊友就這樣離開我們,不止我會傷心,表姐心裡也會不好受。至於江奕......我覺得處理他的問題可能更需要江婷自己與他開啟心結,解鈴還須繫鈴人。我能做的,或許只有利用人脈給他合適的工作機會。”
紀時宇的眉毛因為江婷的病情揪在一起,陳君凝伸出手指撫上他的眉心,對他淡淡一笑:“事情總有解決辦法的,總之你記住,現在不用你自己一個人扛這些,我可以陪你共同面對。”
原以為紀時宇聽見自己的話應該流露出些許感動,誰曾想他卻面色一沉。
“怎麼了?”陳君凝的心也跟著他的表情盪到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