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礦區。
行軍床上，陳狂閉著眼睛。
右腿擱在疊起的被子上，褲腿捲到膝蓋。
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外層已經浸透了，黑血順著布紋滲出來，一滴一滴往下淌。
水泥地上，巴掌大一片黑。
幹了又溼，溼了又幹，層層疊疊。
蘇清然蹲在旁邊，手裡攥著紗布卷，沒動。
不是不想換，是換了也沒用。
僵毒已經侵入骨髓，紗布擋不住，藥也壓不住。
她早上拆開看過一眼小腿皮膚髮黑髮紫，青筋暴起像蚯蚓，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潰爛。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紗布重新纏上。
手沒抖，但眼眶紅了。
陳狂始終沒睜眼。
呼吸很沉，胸口起伏很慢，像把每一次呼吸都壓到了最深處。
右腿偶爾抽搐一下，大腿肌肉繃緊又鬆開，繃緊又鬆開。
他一聲沒吭。
礦洞裡很安靜。
傷員躺在角落裡，有的睡著，有的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趙天雄靠著巖壁，左手纏著紗布，少了兩根手指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他叼著煙，火柴劃了三下才划著。
火光映亮他的臉。
鬍子拉碴，眼眶深陷，像老了十歲。
玄武靠在礦車旁邊，胸口纏滿繃帶，呼吸的時候能聽見肺里拉風箱的聲音。
白虎坐在洞口，背靠沙袋，把匕首橫在膝上，一下一下磨。
磨刀石是隨手撿的碎磚頭。
刀刃蹭過磚面，發出沙沙聲。
單調，枯燥，像倒計時。
突然急促的腳步聲從洞口傳來。
所有人同時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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