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野乃宇注意到那個孩子,是在一個尋常的午後。
她剛結束對一名戰爭遺孤的心理評估——那孩子每晚尿床,白天卻裝作若無其事,典型的創傷後應激。
她揉著太陽穴走出診療室,走廊的窗戶正對著院子,槐樹的陰影裡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野乃宇停下腳步。
她見過太多戰爭孤兒。哭鬧的,沉默的,暴力的,討好的,每一種反應都是生存策略的外化。但這個孩子……不一樣。
不是那種特別安靜的不一樣。安靜的孩子她見過很多,有些是恐懼,有些是麻木,有些是學會了用沉默換取安全。
但這個孩子的安靜,像是……選擇。
一種主動的、有目的的、帶著某種計算的選擇。
野乃宇靠在窗邊,觀察了整整十分鐘。
那孩子——她記得檔案上的名字,野尻千機,匠忍村遺孤,父母雙亡於九尾之亂。
坐在槐樹最粗的根鬚上,背靠樹幹,雙腿蜷起。
她的姿勢不像休息,像是一種防禦姿態:後背有掩護,正面視野開闊,雙手隨時可以活動。
她的手裡握著一塊鵝卵石。
不是玩,不是捏,是在摩挲。拇指以固定的頻率、固定的角度,沿著石頭的表面反覆滑動。
野乃宇眯起眼睛——那動作太精確了,像是某種測量,或者檢查。
更奇怪的是孩子的表情。
沒有愉悅,沒有專注,沒有無聊。只有一種……等待。
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訊號,像是在執行一個她自己都不理解為什麼要繼續的程式。
千機。野乃宇走出走廊,站在院子邊緣喊道。
孩子抬起頭。
那雙眼睛讓野乃宇心頭一凜。太清明瞭,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經歷過九尾之亂的孩子。
通常,那種級別的創傷會在眼睛裡留下某種渾濁——恐懼的沉澱,憤怒的結晶,悲傷的翳障。
但這個孩子的眼睛,像是被某種東西過濾過,只剩下純粹的、近乎冷酷的觀察。
……院長。千機回應。
聲音很輕,很平,沒有起伏。不是怯懦,是控制。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緒表達,野乃宇立刻判斷。
為什麼?什麼讓一個四歲的孩子需要如此嚴格的自我控制?
你在做什麼?野乃宇走近,在她身邊蹲下——保持平視,降低壓迫感。
千機低頭看著手裡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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