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一直沒有再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聽。
白鬍須隨著呼吸微微顫動，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周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秦長生和蘇庭又聊了一會兒，從破甲符聊到戰場符籙的使用策略，從符紙的製作工藝聊到符墨的配方。
秦長生說得多，蘇庭說得更多，但他不覺得煩，因為蘇庭說的很多東西是他沒接觸過的。
天庭符院的系統訓練，前線大規模符籙調配的經驗，高階符師如何指導中級符師——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
蘇庭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聊符道了。
他的語氣一開始還有些端著，越聊越放鬆，說到興頭上，甚至從懷裡掏出一張自己畫的傳訊符，給秦長生看其中一段修改過的節點。
“這裡加了一道拐彎，傳訊距離能延長三成。”蘇庭指著那一段紋路，“但是對靈力控制的要求高了五成。我練了兩個月才穩定出上品。”
秦長生仔細看著那張符紙，點了點頭。他把那個節點記在腦子裡，回去可以試試。
暮色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窗戶。
陽光從窗臺上退走，移到牆上，再移上去，最後只剩下屋簷下的陰影。
堂內光線暗了下來，秦長生才發現已經聊了很久。
陸沉舟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該走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堂內的兩人同時停下了話。蘇庭立刻收起符紙，站直身體。
秦長生也站了起來。
陸沉舟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側過臉看著秦長生。
“你的畫法，老夫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他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個人早就不畫符了。”
秦長生心中一動。
他想問那個人是誰，但陸沉舟已經走出了門。
蘇庭跟在他師父後面，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秦長生一眼。
“你的破甲符，若是畫好了可以拿來給我也看看。”說著他看了一眼若無其事的陸沉舟。
“好，多謝蘇兄。”
蘇庭點了點頭，跨過門檻，跟上了陸沉舟。
腳步聲在長廊中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完全消失。
秦長生站在議事堂門口，看著長廊盡頭那一片漸漸暗下來的天光，站了很久。
周震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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