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浣溪在櫃檯後坐下,端起那杯涼茶慢慢喝。
茶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湯色發暗,她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抿著,像是在品什麼稀世珍釀。
她喝茶的動作很慢,端起杯子,送到嘴邊,喝一小口,放下,過一會兒再端起來。
幾十年都是這樣,改不了。
茶杯是粗瓷的,杯沿有一個小缺口,她用的時候會把缺口轉到另一邊,不讓嘴唇碰到。
這個習慣她也有幾十年了。
窗邊傳來細碎的聲響。
沈七兒蹲在那裡,用手指戳籠子裡的小鳥。
那是一隻黃雀,柳浣溪養了好幾年,不大怕人。
沈七兒戳一下,黃雀在橫杆上跳一下,羽毛蓬鬆,嘰嘰喳喳地叫。
她再戳一下,它再跳一下。
沈七兒咯咯笑出了聲,又戳了一下,黃雀不跳了,歪著頭看她,像是在說“你有完沒完”。
“你戳它幹什麼?”柳浣溪的聲音從櫃檯那邊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楚,帶著一點無奈。
“它好玩。”沈七兒頭也不回,又戳了一下。
黃雀終於不耐煩了,撲稜著翅膀飛到籠子另一頭,背對著她,把尾巴衝著她,一副“我不理你了”的樣子。
沈七兒撇嘴,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裙襬。
她的裙角沾了灰,拍了兩下沒拍乾淨,也懶得管了。
她走到櫃檯旁邊,靠在櫃檯上,看著柳浣溪喝茶。
靠在櫃檯上的姿勢很隨意,一隻腳踩著地面,另一隻腳的腳尖點地,輕輕晃著。
她從小就這樣,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柳浣溪說過她很多次,她改不了。
“柳婆婆,今天有什麼好吃的?”她問。
“沒有。”
“那有什麼好喝的?”
“茶。”
沈七兒撇了撇嘴,從櫃檯上拿起一個空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是涼的,她喝了一大口,眉頭皺了一下,還是嚥下去了。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響,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櫃檯上。
柳浣溪看了那幾滴茶水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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