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浣溪沒有接話。
她看著窗外，暮色已經徹底沉下去了，窗外的天空變成了深藍色，有幾顆星子掛在天邊，很淡，像是用水筆畫上去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深藍色的天幕上，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她的手指平放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清心閣裡安靜了很久。
“他年輕的時候，走錯了路。”柳浣溪終於開口了。
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怕被窗外的人聽到。
“老身勸過他，他不聽。他說他沒錯。”
她頓了頓。
秦長生沒有接話，沒有追問。
他知道柳浣溪不是在等他問，她只是在說，說給空氣聽，說給暮色聽，說給窗外那棵老槐樹聽。
“後來他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秦長生沒有問老者的身份，也沒有問老者與柳前輩的關係。
那些事不該他問，問了柳浣溪也不會說。
“老身為此等了很多年了。”柳浣溪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茶杯上。
杯中的茶湯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湯色發暗，像一面很久沒照過的鏡子。
“老身還以為等不到了。”
秦長生沒有說話。
他知道柳浣溪說的不是等他，是等那張符裡的人。
那個人走了，留了一張符，說等有緣人。
柳浣溪等了幾十年，不知道等的是誰，只知道會有人來。
他來了，那個人走了。
兩條線交叉了一下，又分開了。
清心閣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櫃檯上那張符紙被風吹動的細微聲響。
黃雀在籠子裡翻了個身，翅膀拍了一下鐵絲，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又睡了。
“前輩後悔嗎？”秦長生問。他知道不該問，但還是問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也許是想知道，一個人等了幾十年，等來的是別人的離去，會不會後悔。也許是想知道，柳浣溪這樣的人，會不會有後悔的時候。
柳浣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沒有波瀾，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深水下的暗流，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那不是悲傷，不是遺憾，是某種更深層的、更沉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後悔。”她說。“他的路，他自己走。老身的路，老身自己走。不是一條路。”她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她喝了一口，放下。“他讓老身等他，老身等了。他沒回來，是他食言。老身不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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